“那你为什么现在才给我?”
“因为我不敢,”韦元伯说,“李显虽然被贬了,但他在朝中还有势力。我怕交出去,自己就活不成了。”
陈浩南把那几封信收好,看着韦元伯:“那你现在为什么敢了?”
“因为武承嗣死了,”韦元伯说,“少了一个靠山,李显的势力弱了。而且你查到这个地步,我觉得你是个可靠的人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,把信放进怀里,转身走了。
他回到大理寺,没有直接去找狄仁杰,而是先去了自己的房间。
白鹦鹉蹲在窗台上,歪着脑袋看他。
“有鬼,”它说,“有鬼。”
“对,有鬼,”陈浩南说,“还是个很大的鬼。”
他把那几封信拿出来,一页页翻看。
信上的笔迹确实是李显的,内容也很清楚。
李显让武承嗣替他卖玉,得来的钱用来招兵买马。
陈浩南想了很久,终于做了个决定。
他拿着信,去了后衙。
狄仁杰正在看书,看到陈浩南进来,放下书:“又查到什么了?”
陈浩南把信放在桌上。
狄仁杰拿起信,一页页看完。
他的脸色没有变,只是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从哪儿弄来的?”
“韦元伯给我的。”
“他知道多少?”
“知道李显和武承嗣勾结的事。”
狄仁杰把信放在桌上,看着陈浩南:“你觉得这信是真的吗?”
“笔迹是真的,”陈浩南说,“内容也跟郑怀仁的案子对得上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李显确实跟武承嗣有来往。但我不相信他会逼宫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被贬的王爷,手里没兵没权,逼宫是找死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那这些信……”
“应该是有人伪造的,”狄仁杰说,“用来陷害李显。”
“谁?”
“武承嗣,”狄仁杰说,“他怕李显翻案,就伪造了这些信,想借我们的手除掉李显。”
陈浩南说:“但韦元伯说,这些信是崔慎之给他的。”
“崔慎之也被骗了,”狄仁杰说,“他以为手里有了大证据,其实是被人利用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把这些信交给陛下,”狄仁杰说,“让她自己判断。”
当天晚上,狄仁杰带着陈浩南,又进了宫。
武则天看完那些信,脸色很难看。
“这是武承嗣伪造的?”
“臣以为是的,”狄仁杰说,“笔迹虽然很像李显的,但有几处地方不对。而且李显被贬到庐州,这几年安分守己,没有异动。”
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这些信,是谁给你的?”
“大理寺书吏崔慎之,”狄仁杰说,“他临死前留下的。”
武则天点了点头:“那个书吏,倒是个忠心的人。”
“是,”狄仁杰说,“他为了查案,丢了性命。”
武则天又看了看那些信,然后放下。
“这事到此为止,”她说,“李显是朕的儿子,朕信他不会造反。这些信,烧了吧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拿起信,走到旁边的火盆前,把信扔了进去。
纸页卷曲,烧成灰烬。
陈浩南看着那些灰烬,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。
走出皇宫,狄仁杰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这案子,总算是了了。”
陈浩南说:“那些信,真的是武承嗣伪造的吗?”
狄仁杰看了他一眼:“你觉得呢?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“有些事情,”狄仁杰说,“不一定非要查个水落石出。”
“但真相只有一个。”
“真相是只有一个,”狄仁杰说,“但有时候,真相会害死人。”
陈浩南懂了。
他点了点头,跟着狄仁杰,走进了夜色里。
白鹦鹉从他肩上飞起来,在头顶盘旋了一圈,然后落在他的肩膀上。
“血要还的,”它说,“血要还的。”
“已经还了,”陈浩南说。
他摸了摸鹦鹉的羽毛,继续往前走。
洛阳城的夜,很安静。
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梆子声,一快一慢,像是在催人入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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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一早,陈浩南醒来时,白鹦鹉已经不在了。
窗台上只有几根白色的羽毛,风吹过来,飘到地上。
他洗了把脸,出了门。
大理寺里已经忙开了。
刁通跑来跑去,手里拿着卷宗。
李元芳在院子里练刀,刀光一闪一闪的。
陈浩南走到后衙,狄仁杰正在吃早饭。
“来了?”狄仁杰放下筷子,“有个新案子,城南出了桩命案,你去看看。”
“什么人?”
“一个卖布的商人,被人捅了三刀,钱财没丢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狄仁杰又叫住他:“对了,那只鹦鹉呢?”
“飞走了。”
“飞走了?”
“嗯,”陈浩南说,“早上起来就不见了。”
狄仁杰笑了笑:“大概是去陪崔慎之了。”
陈浩南没接话,转身出了后衙。
他骑了马,往城南走。
天刚下过雨,街上的青石板湿漉漉的,踩上去有点滑。
他到了城南的案发现场,孟广平已经带人拉起了警戒线。
死者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,躺在一间布庄的后院里,身下是一摊血。
陈浩南蹲下来,看了看伤口。
三刀,都在胸口。
刀口很整齐,像是用同一种刀捅的。
“钱财没丢?”
“没丢,”孟广平说,“身上的钱袋子还在,柜台上也没少东西。”
“仇杀?”
“有可能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,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
后院不大,堆了些布匹。
墙角有个水缸,盖子半开着。
他走过去,往缸里看了看。
水很清,能看到底。
缸底有个东西。
陈浩南把手伸进水里,捞出来。
是一把刀。
刀刃上还有血。
他把刀拿起来,看了看刀柄。
刀柄上刻着两个字:“赵记”。
陈浩南愣住了。
他拿着刀,站了很久。
孟广平走过来:“怎么了?”
“这把刀,”陈浩南说,“跟杀崔慎之的那把,一模一样。”
孟广平的脸色也变了。
“同一个铁匠铺打的?”
“对。”
陈浩南把刀包好,放进布袋里。
“这案子,”他说,“没那么简单。”
他骑马回了大理寺,把刀放在狄仁杰面前。
狄仁杰看了看刀,又看了看陈浩南。
“赵记铁匠铺的?”
“对。”
“跟杀崔慎之的那把一模一样?”
“对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这案子,跟郑家那桩,有关系吗?”
“不知道,”陈浩南说,“得查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去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