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，”狄仁杰说，“他是大理寺少卿，挂着虚职，平时不怎么管事。但他名下有个当铺，在城西，叫聚宝斋。”
“那当铺有问题？”
“崔慎之的账本里写过一件事，”狄仁杰说，“案发后第三天，聚宝斋收到了一批玉石。当票上的日期和账单上的日期都对得上，但玉石的数目不对。”
“数目不对？”
“郑怀仁生前做的生意，是两万两银子的玉石。但聚宝斋入库的玉石，只有一万二千两。差了八千两。”
陈浩南说：“那八千两去哪了？”
“这就是要查的，”狄仁杰说，“你去聚宝斋走一趟，不要暴露身份，看看那批玉石还在不在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。
他换了身便服，出了大理寺，往城西走。
聚宝斋在城西大街上，门面不大，但装潢气派。
门口挂着块匾，上书“聚宝斋”三个金字，落款是“武承显”。
陈浩南推门进去。
铺子里冷冷清清，柜台上坐着个掌柜，四十多岁，戴着顶小帽，手里拨弄着算盘。
“客官要当什么？”掌柜抬起头。
“不当东西，想看看玉器，”陈浩南说，“听说你们这有好玉。”
掌柜笑了声：“客官好眼力，聚宝斋的玉器，洛阳城里是数一数二的。”
说完他从柜台下面拿出几个锦盒，摆在柜台上。
陈浩南装作欣赏的样子，看了看那些玉器。
都是些常见的青玉、碧玉，成色一般。
“没有更好的了？”
掌柜的脸色变了变：“客官想要什么样的？”
“羊脂白玉，最好是扳指。”
掌柜的眼神一冷：“客官从哪儿听说我们有羊脂白玉的扳指？”
“朋友介绍的，说你们这的好东西多。”
掌柜盯着陈浩南看了一会儿，忽然笑了：“客官别误会，小的不是不卖，只是那扳指是有主的东西，不能随便卖。”
“有主了？”
“嗯，是个老主顾留下的，”掌柜说，“他说等过段时间再来取，就一直放着。”
“那我能看看吗？”
掌柜犹豫了一下，转身进了里间。
陈浩南站在柜台前，四下打量着铺子。
铺子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墙上挂着几幅字画，都是些山水花鸟。
角落里有个博古架，摆着些瓷器。
掌柜端出一个木盒子，放在柜台上，打开。
里面躺着一枚羊脂白玉扳指。
陈浩南一眼就看到了，那扳指白得发亮，上面刻着两个字——“怀远”。
“这扳指是谁的？”
“客官怎么这么好奇？”掌柜笑着说，“是个老主顾的，姓王。”
“姓王？”
“对，城东做布匹生意的王员外，”掌柜说，“他早些年在这当了些东西，后来赎了，就只剩下这扳指。他说过段时间来取，但一直没来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他仔细看了看那扳指，确认是郑怀仁的东西。
“多少钱？”
“这不是卖的东西，”掌柜说，“客官要买，我给您另寻好的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，说了句告辞，出了聚宝斋。
他快步回到大理寺，正碰上李元芳回来。
“查到了什么？”陈浩南问。
“齐云楼有问题，”李元芳说，“那酒楼是三年前开张的，掌柜的叫赵福禄。但赵福禄不是真老板，真老板是武承显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。
“武承显？”
“对，”李元芳说，“那酒楼的地契是武家的，赵福禄只是个幌子。还有，齐云楼的账本有问题。我让刁通去查了，发现齐云楼每个月都会给聚宝斋送一笔银子，数目不多，但每个月都有。”
陈浩南说：“崔慎之经常去齐云楼吃午饭，他会不知道齐云楼是武承显的？”
“他应该知道，”李元芳说，“但他还是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也许是为了盯着什么人，”李元芳说，“或者，是为了留证据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，说：“那枚扳指，我在聚宝斋看到了。”
“郑怀仁的？”
“对，刻着‘怀远’两个字，”陈浩南说，“掌柜的说是个姓王的员外留下的。”
“姓王的？”李元芳皱起眉头，“郑怀仁的玉扳指，怎么会到姓王的手里？”
“就是这个问题，”陈浩南说，“如果张四虎抢了扳指，那它应该在张四虎那里，或者被销赃了。但它出现在聚宝斋，说明张四虎说谎。”
“那张四虎是被冤枉的？”
“有可能。”
两人一起去了后衙，把情况告诉了狄仁杰。
狄仁杰听了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武承显到底在这案子里扮演了什么角色，”他说，“现在看来，他至少是个知情者。”
陈浩南说：“要不要直接去问武承显？”
“不能打草惊蛇，”狄仁杰说，“武承显是武家的人，动了他，朝廷里会有大动静。我们得先找到证据，证明他跟这案子有关系。”
“证据在哪儿？”
“崔慎之应该留了，”狄仁杰说，“他花了三年查这个案子，不可能只留下那张纸。他肯定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，说：“那只鹦鹉。”
“鹦鹉？”
“崔慎之教的那些话，不只是随便教的，”陈浩南说，“‘错了’‘都错了’‘血要还的’‘有鬼’，这些话说出来，肯定是有含义的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那鹦鹉在哪儿？”
“在我那儿，”陈浩南说，“我让人看着。”
“带它去归档房，”狄仁杰说，“也许它能告诉我们什么。”
陈浩南回到自己的住处，把白鹦鹉带到归档房。
鹦鹉一进门就扑棱着翅膀飞到横梁上，蹲在那儿，歪着脑袋看陈浩南。
“血要还的，”它说，“血要还的。”
陈浩南抬头看着它：“谁的血？”
鹦鹉没回答，只是啄了啄自己的羽毛。
陈浩南在屋里来回走了几圈，忽然想到一件事。
崔慎之在归档房干了二十年，他熟悉这个屋子的每一个角落。
如果他藏了什么东西，一定在这屋里。
他重新翻了一遍。
桌案翻了个底朝天，柜子里的文件全部拿出来看了一遍，连墙角的砖缝都敲了一遍。
什么都没找到。
陈浩南站在屋子正中，环顾四周，目光落在横梁上。
那鹦鹉蹲在横梁上，正歪着脑袋看他。
“你到底藏了什么？”陈浩南说。
鹦鹉没理他，只是偏过头，用嘴喙啄了啄自己的翅膀。
羽毛飘落下来。
陈浩南看着那根羽毛，忽然想到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