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桩案子已经结了,没什么好看的。”
“但他还是想看。”
“我没给,”韦元伯说,“卷宗涉及朝廷命官,不能随便调阅。再说,那案子是狄大人亲自定的,不该有人质疑。”
陈浩南没有再问。
韦元伯说的每句话都合情合理,滴水不漏。
但正因如此,才更可疑。
他太镇定了。
一个跟了自己二十年的下属,突然死了,他连一点哀伤的表示都没有。
反而在第一时间打探情况,说那些“精神恍惚”“附身”的话,像是在引导别人去想崔慎之是自杀。
陈浩南朝韦元伯拱了拱手,转身走了。
他现在要去芳华里,找那只白鹦鹉。
鹦鹉在崔慎之家的屋檐下蹲着,看到陈浩南来,拍着翅膀飞到他肩上。
陈浩南摸了摸它的羽毛,说:“走吧,跟我回去。”
鹦鹉没动弹,只是歪着脑袋看他。
陈浩南正要走,忽然听到院子里有动静。
他停下脚步,侧耳倾听。
院子里很安静,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但刚才确实有声音。
陈浩南伸手推开院门,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变。
他转身把门关上,正要往里走,忽然看到地上有个东西。
是个蒲团。
蒲团放在院子正当中,上面落了一层灰。
崔慎之家的院子,怎么会突然多出个蒲团?
陈浩南蹲下身,用手摸了摸蒲团。
蒲团是用稻草编的,很旧,边缘磨损得厉害,像是用了很多年。
他用力一翻,蒲团底部有东西。
一张纸条,折得很小,用线绳扎着。
陈浩南解开线绳,展开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两个字:“有鬼。”
陈浩南心头一紧。
他站起来,环视院子。
四下空无一人,只有白鹦鹉蹲在屋檐下,歪着脑袋看他。
“有鬼,”鹦鹉忽然开口说,“有鬼...”
陈浩南把纸条收好,大步走了出去。
他现在确定,崔慎之的死,绝不是上吊自尽那么简单。
他现在确定,崔慎之的死,绝不是上吊自尽那么简单。
陈浩南把纸条和蒲团都收好,走出了院子。
白鹦鹉跟在他身后,一路飞飞停停,到了大理寺门口才落在他肩上。
进了后衙,狄仁杰还在喝茶。
李元芳也在,正站在窗边擦刀。
看到陈浩南肩上蹲着只白鹦鹉,李元芳愣了一下:“这什么东西?”
“崔慎之养的鸟,”陈浩南说,“会说话。”
他把蒲团和纸条放在桌上,又把刚才在院子里找到的东西说了。
狄仁杰拿起纸条看了看,说:“有鬼。崔慎之写的?”
“应该是,”陈浩南说,“笔迹和他的批注很像。”
“他写这个干什么?”
“大概是留给人看的,”陈浩南说,“他觉得自己身边有鬼,或者有人在盯着他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把纸条折好,放进袖子里。
“崔慎之死前见过什么人,查到了吗?”他问李元芳。
“查到了,”李元芳说,“他死前三天,去了三次城西的齐云楼。”
“齐云楼?”
“一家酒楼,在城西大街上,掌柜的叫赵福禄。崔慎之每次去都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,一个人喝酒。”
狄仁杰沉吟片刻,说:“齐云楼离归档房远不远?”
“不远,出大理寺往西走两条街就到,”李元芳说,“崔慎之经常去那儿吃午饭。”
“他死前一天去过吗?”
“去过,”李元芳说,“赵福禄说,他那天中午来了一下,没吃饭,只喝了杯茶就走了。”
“走了之后呢?”
“赵福禄说,他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,像是见了鬼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“元芳,你去查查齐云楼的底细,看那地方以前是做什么的,谁开的,有什么背景。”
李元芳应了一声,放下刀就出去了。
狄仁杰转头看向陈浩南,问:“崔慎之写的那些东西,你看完了?”
“看完了,”陈浩南说,“他把三年前那桩案的每一个疑点都记下来了。”
“你说说看。”
陈浩南理了理思路,开始说。
“第一,案发时间。卷宗上写的是戌时三刻,但崔慎之查了当夜的更夫记录,附近居民听到别院里有动静,是在亥时一刻,差了半个时辰。”
“第二,凶器。张四虎画押承认用的是柴刀,但仵作验尸记录上写的是,刀口形状不一致,像是两把不同的刀造成的。”
“第三,财物。卷宗上说金银细软全部被劫,但崔慎之查了销赃渠道,洛阳城里的当铺和钱庄都没有收到过那批赃物。”
“第四,证人。卷宗上写的是有个叫刘二郎的菜贩子,当晚看到了张四虎从别院翻墙出来。但崔慎之去查了刘二郎的户籍,发现他早就搬走了,不知所踪。”
“还有第五,”陈浩南顿了顿,“郑怀仁的尸体,少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他左手小指上戴的一枚玉扳指,”陈浩南说,“卷宗上写了,尸检时那枚扳指已经不见了。张四虎说扯下来扔了,但后来崔慎之在那别院的水井里捞了一整天,什么也没找到。”
狄仁杰听完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些疑点,当年办案时不是没发现,”他说,“但张四虎画了押,案子就结了。那时候政事堂催得紧,朝廷里有人不高兴这案子拖太久。”
“谁不高兴?”
“武承嗣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武承嗣是武则天的侄子,那时候正得势。
大理寺一个小小的灭门案,他怎么会关心?
“那别院是武承显的,”狄仁杰说,“武承嗣的堂弟。他们家的事,自然上心。”
陈浩南说:“那武承显跟这案子有没有关系?”
“不好说,”狄仁杰说,“当年我没深究,是因为案子已经结了,再去翻,会得罪很多人。但现在崔慎之死了,这事就不得不管了。”
陈浩南说:“大人怀疑武承显?”
狄仁杰没直接回答,只是说:“你再去查查那枚玉扳指。”
“在哪儿查?”
“郑怀仁的家属,”狄仁杰说,“郑怀义还在洛阳,他应该知道那扳指的来历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,转身要走。
狄仁杰又叫住他:“那鹦鹉,你带着。”
陈浩南回头看了看肩上的白鹦鹉,说:“它跟我?”
“崔慎之养的东西,留在这边没人照看,”狄仁杰说,“再说,它说不定还能帮上忙。”
白鹦鹉听懂了似的,啄了啄陈浩南的耳垂。
陈浩南出了后衙,直接往城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