挂绳是粗麻绳，但打结的方式变了。
“原来的结是双结，现在是单结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说明有人拆过，重新系上了。”
“凶手？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凶手先用钟槌敲了钟，制造出柳如烟子时还在敲钟的假象。然后，他把钟槌放在死者手里，制造出自杀的假象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密室是伪造的。
钟声也是伪造的。
柳如烟的死，全是假的。
“那凶手是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我知道，凶手一定很熟悉大音阁。”
他走出大音阁，在院子里转了一圈。
院子不大，种着几棵柏树。
树下有石凳，石桌。
他坐在石凳上，看着大音阁。
“浩南，你说，凶手为什么选在这里杀人？”
“因为这里安静，不容易被发现。”
“对。还有呢？”
“因为这里有一口钟，可以制造假象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还有吗？”
陈浩南想了想：“因为这里的墙壁，可以藏东西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凶手选在大音阁杀人，不只是为了那口钟，还为了那面墙。”
他站起来，走到大音阁的墙角。
那面被拆开的墙，还没补上。
他蹲下来，看着墙里的空洞。
“你猜，凶手为什么要杀柳如烟？”
“为了那本账册？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还有一层原因。”
“什么原因？”
“柳如烟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柳如烟杀了赵员外和钱老板，替柳家报了仇。
但是，她也知道了凶手的一些秘密。
所以，凶手要灭口。
“那凶手是谁？”陈浩南问。
狄仁杰没回答。
他看着墙上的空洞，看了很久。
“浩南，你猜，凶手会不会是柳如烟认识的人？”
“可能是。她一个妇道人家，不熟悉的人，不会轻易相信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所以，凶手一定是她信任的人。”
“她信任谁？”
“她的丈夫柳明远已经死了。她还有谁？”
陈浩南想了想：“她的丫鬟翠儿？”
“翠儿是她最亲近的人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翠儿没有杀人的能力。”
“那会是谁？”
狄仁杰站起来，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走吧，去找翠儿。”
翠儿还在柳家庄园。
她坐在院子里，正在绣花。
看见狄仁杰，赶紧站起来。
“大人，您来了。”
“翠儿，我问你一件事。”狄仁杰坐在她对面的石凳上，“柳如烟死的那天，有没有什么人来过？”
翠儿想了想：“没有。”
“你再想想。”
翠儿又想了一会儿：“那天早上，有个和尚来过。”
“和尚？”
“对。是个年轻的和尚，穿着灰色的僧袍。”
“他来找柳如烟？”
“不是来找娘子的，”翠儿说，“是来化缘的。”
“柳如烟给了他什么？”
“给了他一碗粥。”
狄仁杰的眼睛亮了一下：“那个和尚长什么样？”
“很瘦，脸有点黑，眼睛很大。”
“他说话了吗？”
“说了。他说他是回生殿的僧人，法号叫圆觉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震。
圆觉。
那个打更的小和尚。
“后来呢？柳如烟跟他说话了吗？”
“说了几句。”翠儿说，“娘子问他，寺里最近有什么新鲜事。他说，寺里的大钟，最近总是半夜响。”
“半夜响？”
“对。他说，从一个月前开始，大钟总是在子时响三声。”
狄仁杰皱起眉头：“还有呢？”
“娘子还问，大钟响的时候，有没有人在寺里。”
“圆觉怎么说？”
“他说没有。每次钟响，他都去看，但大音阁里没人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，在院子里走了几步。
“翠儿，柳如烟听到这个，有什么反应？”
“她脸色变了。”翠儿说，“她让圆觉走了之后，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。”
“她说过什么吗？”
“没有。”翠儿说，“但她好像很害怕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，走出柳家庄园。
陈浩南跟上去：“大人，圆觉有问题？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他说的那些事，都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？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一个月前，我开始调查柳家案。圆觉说的大钟半夜响，是为了引柳如烟去回生殿。”
“引她去做什么？”
“去见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他上了马：“走，去回生殿。”
回生殿里，圆觉正在打扫院子。
看见狄仁杰，他放下扫帚，双手合十：“大人，您来了。”
“圆觉，我问你一件事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柳如烟死的那天早上，你去了柳家庄园？”
圆觉的脸色变了：“大人，您怎么……”
“我怎么知道？”狄仁杰说，“是翠儿告诉我的。”
圆觉低下头：“是，我去了。”
“为什么去？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净空法师让我去的。”
“净空法师？”
“对。”圆觉说，“法师说，柳如烟每次来寺里，都要问大钟的事。他让我柳家庄园看看她，告诉她大钟半夜响的事，引她来寺里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法师说，柳如烟手里，有他想要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一本账册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震。
那本账册。
“净空法师想要那本账册？”
“对。”圆觉说，“法师说，那本账册很重要，不能让外人拿到。”
“那柳如烟为什么会有账册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圆觉犹豫了一下，“因为柳如烟的丈夫柳明远，以前是寺里的居士。他临终前，把那本账册交给了柳如烟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：“净空法师知道这件事？”
“知道。”圆觉说，“法师一直想让柳如烟把账册还回来，但柳如烟不肯。”
“那柳如烟为什么不肯？”
“她说，那本账册是证据，是她丈夫留给她的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：“我知道了。”
他转身，走出回生殿。
陈浩南跟上去：“大人，净空法师为什么想要那本账册？”
“因为那本账册上，有他的把柄。”
“净空法师的把柄？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净空法师不是表面上那么干净。”
他上了马，催马快走。
陈浩南跟上，心里乱得很。
净空法师，那个和善的老和尚，也有问题？
他们回到大理寺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狄仁杰进了书房，拿出那本账册，一页一页地翻。
陈浩南站在旁边，看着他翻。
忽然，狄仁杰停住了。
他指着账册上的一页：“你看这里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