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查到了。”王仁则说,“那个民女叫郑秀娘,确实是贺兰敏之强占的。贺兰敏之把她关在自己的府上,天天折磨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没办?”
“因为宇文通来找我。”王仁则说,“他是刑部郎中,负责督办这个案子。他跟我说,贺兰敏之是圣上的侄子,不能得罪。让我把案子压下去。”
“你压了?”
“我压了。”王仁则说,“我怕得罪贺兰敏之,怕丢了前程。我把案子改成了诬告,打了郑怀义四十大板,关了一个月的牢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后来郑秀娘死了,死的很惨。她吞了金,死在自己的屋里,没人给她收尸。”
陈浩南的手握得很紧,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。
“那郑怀义呢?”
“郑怀义出了狱,找不到妹妹的尸体,就跟疯了似的。”王仁则说,“他后来发了财,做了绸缎商,但那件事一直在他心里,过不去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站起来。
“王大人,你说这些,能不能救你的命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王仁则说,“但说出来,我心里好受多了。”
“那你好好呆着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会派人保护你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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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庄园出来,天已经快黑了。
官道上铺着夕阳,一片金黄。
远处是山,近处是田。
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的气息。
“老爷,你说王仁则会不会死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们得抓紧。凶手不会停。”
“下一个是谁?”
“刘文达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是现在的刑部郎中,最有可能成为下一个目标。”
“那我们去找他?”
“先看看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现在是大理寺的人,不好直接找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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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没动静。
洛阳城里风平浪静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。
陈浩南每天都去大理寺打听消息,但刘文达一直好好的,没出任何事。
“这不正常。”陈浩南跟狄仁杰说,“按凶手的节奏,他应该早就动手了。”
“凶手在等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等什么?”
“等一个时机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是在制造一种恐怖,让那些还活着的人,每天都活在恐惧里。这种心理上的折磨,比直接杀人更痛苦。”
“那他什么时候动手?”
“快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猜,就在这几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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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天。
洛阳城里忽然出了一件大事。
刘文达死了。
死在大理寺的班房里,跟前几起案子一模一样的死法——跪着,双手合十,眼睛被挖了。
面前摆着三炷香,墙上用香灰画了一尊金刚像。
金刚的眼睛,死死盯着刘文达。
陈浩南赶到的时候,狄仁杰已经到了。
“又死一个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凶手是谁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知道,还差一个。”
“张怀义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张怀义是当年的大理寺卿,他是最后一个。凶手杀了他,这案子就结清了。”
“张怀义在哪儿?”
“洛阳城外,一座庄园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已经派人去通知他了,让他小心点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老爷,你说这个凶手,会不会是张怀义的仇人?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说,“也可能是当年那些被害人的后人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去查。”狄仁杰说,“查张怀义身边的人。看他有没有得罪过什么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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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城外,一座庄园。
张怀义住的地方比王仁则的庄园要大得多,光院子就三进。
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,一看就是富贵人家。
陈浩南敲门的时候,开门的是个年轻人。
“找谁?”
“找张怀义张大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们是官府的人。”
年轻人打量了他们一眼,转身进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老头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身材高大,头发花白,但精神矍铄,走起路来虎虎生风。
“狄大人。”老头拱了拱手,“老朽张怀义,见过大人。”
“张大人不必多礼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来找你,是为了那几起命案。”
张怀义的脸色微微一变。
“那些命案,跟老朽有什么关系?”
“他们都是当年贺兰敏之案的参与者。”狄仁杰说,“一个一个地死了。你是最后一个。”
张怀义沉默了很久,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我一直知道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我知道。”张怀义说,“当年我做大理寺卿的时候,就知道那个案子不干净。但我没管,因为贺兰敏之是圣上的侄子,我得罪不起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现在说出来?”
“因为我想活命。”张怀义说,“那些人死了,下一个就是我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。
“你知道凶手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怀义说,“但我猜,是郑秀娘的家人。”
“郑秀娘的家人?”
“对。”张怀义说,“郑秀娘有个妹妹,叫郑秀英。当年郑秀娘死的时候,她妹妹才十二岁。她亲眼看到贺兰敏之折磨自己的姐姐,心里肯定恨得要死。”
“那你觉得,郑秀英现在在哪?”
“不知道。”张怀义说,“但我听说,她后来出家了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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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庄园出来,天已经黑了。
官道上空无一人,车马声也听不见了。
风吹过来,冷飕飕的。
“老爷,你说凶手真的是郑秀英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张怀义说得很清楚,郑秀英是最有可能的人。”
“可她不是已经走了吗?”
“走了也可以回来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走了,恰恰说明她心里有鬼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老爷,你说张怀义会不会死?”
“会。”狄仁杰说,“凶手不会放过他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保护他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们不能让他再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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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浩南在张怀义家的庄园里住下了。
他换了一身仆人的衣服,白天帮着干点杂活,晚上守在张怀义的卧室门口。
张怀义倒是不怎么怕,每天照常吃饭睡觉,还跟陈浩南聊聊天。
“陈捕快,你今年多大了?”
“二十有二。”
“年轻好啊。”张怀义说,“年轻的时候,什么都敢做。老了就不行了,胆子越来越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