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武三思死了?”他问。
“你不知道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张文正说,“我这两天都没出过门,一直在家里养病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没说话。
“张大人,二十年前的贺兰敏之案,你可还记得?”
张文正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记得。”他说,“那案子是我经手的。”
“当时是怎么回事?”
“贺兰敏之强占了民女,被圣上赐死了。”张文正说,“那个民女是郑秀娘。”
“案子是你判的?”
“是我判的。”张文正说,“贺兰敏之是皇亲国戚,我不能判他个死罪。我只能判他流放三年,把他发配到岭南去。”
“那宇文通呢?”
“宇文通收了贺兰敏之的钱,把郑怀义的案子压了下去。”张文正说,“这事我知道,但我没阻止。”
“为什么没阻止?”
张文正沉默了很久。
“因为我怕。”他说,“贺兰敏之是武则天的侄子,我要是得罪了他,我的前程就没了。”
他顿了顿,又说:“我那时候年轻,想往上爬。为了往上爬,我什么都可以做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。
“那郑秀娘的死,你有没有责任?”
“有。”张文正说,“我本该替她伸冤,但我没有。我是帮凶,是帮凶。”
陈浩南在旁边听着,心里忽然涌起一阵怒火。
这些人,明明知道真相,却选择沉默。
他们不是不知道对错,只是觉得自己的前程,比别人的命更重要。
“那武三思呢?”陈浩南问,“他又是怎么回事?”
“武三思是武则天的侄子,他负责督办贺兰敏之的案子。”张文正说,“他收了好处,把案子压了下去。郑秀娘的死,他是最大的帮凶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,拍了拍张文正的肩膀。
“张大人,你好好想想。”他说,“这个案子,还会死人。”
张文正的脸上一片惨白。
“狄大人,你救我。”
“我救不了你。”狄仁杰说,“只有你自己,能救自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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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张府出来,陈浩南一路上都没说话。
狄仁杰也没说话,两个人默默地骑着马,走在洛阳的街上。
“浩南。”狄仁杰忽然开口。
“在。”
“你觉得这个案子,最后会怎么样?”
陈浩南想了想,说:“我觉得会死人。”
“谁?”
“张文正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活不长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我也是这么想的。”
“那我们能做什么?”
“查。”狄仁杰说,“查那些还活着的人,查那些跟贺兰敏之案有关的人。一个都不要放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凶手还会杀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不是在报仇,他是在执行正义。二十年前的旧案,他要一件一件地清算。”
陈浩南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老爷,你说凶手是谁?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远处,眼神深沉得像一口古井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他最后说,“但我希望,我的猜测是错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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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张文正死了。
死在自己的书房里,跟前几起案子一模一样的死法——跪着,双手合十,眼睛被挖了。
面前摆着三炷香,墙上用香灰画了一尊金刚像。
金刚的眼睛,死死盯着张文正。
陈浩南赶到的时候,狄仁杰已经到了。
“又死一个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凶手是谁?”陈浩南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知道他为什么要杀张文正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张文正当年,把郑秀娘的案子判成了诬告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不仅没有替郑秀娘伸冤,还反咬一口,说郑秀娘勾引贺兰敏之。”
陈浩南握紧拳头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“畜生。”
“这世上,总有一些人,为了自己的前程,什么事都做得出来。”狄仁杰说,“张文正就是这种人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那剩下的还有谁?”
狄仁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写着一串名字。
“这些都是当年跟贺兰敏之案有关的人。”他说,“郑怀义死了,宇文通死了,段延庆死了,武三思死了,张文正也死了。还有三个人没死——一个是当时的洛阳县令,一个是当时的刑部郎中,还有一个,是当时的大理寺卿。”
“这三个人在哪儿?”
“洛阳县令叫王仁则,已经致仕了,住在洛阳郊外的一处庄园里。”狄仁杰说,“刑部郎中叫刘文达,现在在大理寺任职。大理寺卿叫张怀义,早就告老还乡了,住在洛阳城外。”
“那我们去找他们。”
“先找王仁则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是最弱的,最容易突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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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郊外,一座庄园。
王仁则住的地方很偏僻,周围全是田野,远处就是连绵的山。
庄园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院子里种着几棵梧桐树,叶子黄了,落了一地。
陈浩南敲门的时候,开门的是个老仆。
“找谁?”老仆问。
“找王仁则王大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我们是官府的人。”
老仆打量了他们一眼,转身进去了。
过了一会儿,一个老头从里面走出来。
他瘦得厉害,脸上全是褶子,眼窝深陷,一副病恹恹的样子。
“狄大人。”老头拱了拱手,“老朽王仁则,见过大人。”
“王大人不必多礼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来找你,是为了二十年前那桩案子。”
王仁则的脸色变了。
“二十年前?什么案子?”
“贺兰敏之案。”狄仁杰说。
王仁则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那案子,不是已经结了吗?”
“结是结了,但有人没放过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些人一个一个地死了,下一个,说不定就是你。”
王仁则的脸上一片惨白。
“狄大人,你救救我。”
“我救不了你。”狄仁杰说,“只有你自己,能救自己。”
“我怎么做?”
“把当年的事,原原本本说出来。”狄仁杰说,“一个字都不要隐瞒。”
王仁则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我说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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王仁则的客厅里,三个人面对面坐着。
老仆端上来三碗茶,茶很苦,像是放了很久的陈茶。
“二十年前,”王仁则说,“我还是洛阳县令。那天早上,有人来报官,说贺兰敏之强占了民女。我接了案子,派了个差役去查。”
“查到了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