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那真正的孙妙音……”
“就是郑秀英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没死。她被郑秀娘藏起来了,后来改名换姓,远走他乡。”
陈浩南彻底懵了。
“那死的是谁?”
“死的是真正的郑秀娘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个自称孙妙音的比丘尼,其实是郑秀英本人。”
“那郑秀娘呢?”
“死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被贺兰敏之折磨死的。郑秀英为了给妹妹报仇,等了二十年,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很久。
这个案子,比他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“那宇文通和段延庆的死……”
“是郑秀英干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用孙妙音的身份,布置了那些杀人现场。但她不是主谋——主谋是宇文通当年判的那个案子里,被冤枉的那些人的后人。”
陈浩南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找郑秀英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已经被关进大牢了。明天就要行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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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大牢。
陈浩南跟着狄仁杰走进牢房的时候,郑秀英正坐在草堆上,手里捻着一串佛珠。
她看起来很平静,像一尊入定的佛像。
“狄大人。”她抬起头,“您来了。”
“你知道我要来?”狄仁杰问。
“我知道。”郑秀英说,“因为你也知道,我不是真正的凶手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,坐在她对面的凳子上。
“真正的凶手是谁?”他问。
“没有人。”郑秀英说,“这场局,是我一个人布的。段延庆是我杀的,宇文通是我杀的,郑怀义也是我杀的。”
“那封遗书呢?”
“我写的。”
“那段延庆的绳结呢?”
郑秀英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:“狄大人果然厉害。那段延庆的绳结,确实不是他系出来的——他只有两根手指,根本系不了那么复杂的东西。那是我系好了,套到他脖子上的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承认得那么痛快?”
“因为我想死。”郑秀英说,“我等了二十年,就是为了这一天。仇报了,该杀的都杀了,我也该走了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,沉默良久。
“你不后悔?”
“不后悔。”郑秀英说,“那几个人,该死。”
“那郑秀娘呢?”
郑秀英的手抖了一下。
“你说什么?”她的声音有些颤抖。
“我说,郑秀娘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的妹妹。她才是那个被贺兰敏之折磨死的人,对不对?你顶替了她的身份,变成了孙妙音。真正的孙妙音,早就死了。”
郑秀英的脸上一片惨白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“我在白马寺的塔林里,找到了一块墓碑。”狄仁杰说,“上面写着‘孙妙音之墓’,日期是二十年前。那是你妹妹的墓。”
郑秀英低下头,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。
“她叫秀娘。”她轻声说,“那年她十六岁,比我小三岁。贺兰敏之看上了她,强占了她。她不服,天天被打。后来她实在撑不住了,就吞了金。”
“那你呢?”
“我当了女官,替她报仇。”郑秀英说,“我本来是想杀贺兰敏之的,但他死得早,被圣上赐死了。那我只能找那些帮凶——宇文通,段延庆,郑怀义。”
“郑怀义也参与了?”
“他是我亲哥不假,但他怕事。”郑秀英说,“当年秀娘被贺兰敏之强占的时候,他就在门外听着,愣是没敢冲进去。后来宇文通判了案子,他收了贺兰敏之的钱,连一句好话都没敢替秀娘说。”
她又擦了擦眼泪:“他该死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为什么这么痛快地认罪?”
“因为我累了。”郑秀英说,“我等了二十年,等的就是这一天。仇报了,该杀的都杀了。剩下的日子,活着也是受罪。不如早点去陪秀娘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,背对着郑秀英。
“你走吧。”
郑秀英愣住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走吧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个案子,已经结了。”
“可明天就要行刑……”
“圣旨还没到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让人压下来了。”
郑秀英看着他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“狄大人,你为什么要放我走?”
“因为你做的是该做的事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些人该死,你是替天行道。”
郑秀英忽然跪下来,冲狄仁杰磕了三个头。
“狄大人,恩情无以为报。我这条命,就当欠您的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狄仁杰把她扶起来,“你走吧。以后好好活着,别再做傻事了。”
郑秀英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了牢房。
陈浩南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案子,比他想得要复杂得多。
善恶是非,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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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天后,洛阳城里忽然出了一件事。
有人在大理寺门口,发现了一具尸体。
尸体是个男的,五十来岁,穿着一身官服。
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勒痕,跟前几起案子一模一样。
陈浩南赶到的时候,狄仁杰已经到了。
“谁死了?”陈浩南问。
“武三思。”狄仁杰说,“武则天的侄子。”
陈浩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怎么是他?”
“他跟那桩旧案有关。”狄仁杰说,“当年贺兰敏之的案子,他是主审官之一。郑秀英放过了他,但有人没放过。”
“谁?”
狄仁杰没回答,只是指了指尸体旁边的一封信。
陈浩南捡起来,展开一看,上面写着一行字:
“武三思,助纣为虐,该杀。下一个,是张文正。”
张文正。
这名字陈浩南不认识,但狄仁杰的脸色变了。
“张文正,是当年的大理寺少卿。”狄仁杰说,“贺兰敏之的案子,就是他一手操办的。”
“这是要翻旧账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有人借着这个案子,要清算二十年前那些人的罪。”
陈浩南忽然觉得后背发凉。
郑秀英已经走了,可案子还没完。
那些旧人,一个一个地死。
下一个,会是谁?
“老爷,这案子……”
“查。”狄仁杰说,“查到底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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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城里,暗流涌动。
张文正的家在东市,是一处三进的院子。
门口的匾额上写着“张府”二字,字迹端庄秀丽。
陈浩南和狄仁杰到的时候,张文正正在书房里喝茶。
“狄大人,您来了。”张文正站起来,拱手作揖。
“张大人。”狄仁杰回了一礼,“我来是为了武三思的案子。”
张文正的脸色微微一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