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张大人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“因为我这辈子，就做过一件后悔的事。”张怀义说，“就是当年没替郑秀娘伸冤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伸冤？”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张怀义说，“我怕得罪贺兰敏之，怕丢了前程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说：“其实我那时候就知道，贺兰敏之该死。但我不敢说，因为他是圣上的侄子。圣上最疼他，我要是得罪了他，圣上肯定不会放过我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，心里涌起一阵复杂的感觉。
这些人，明明知道对错，却因为怕得罪上面，选择沉默。
他们不是不知道怎么做，只是不敢做。
“那你现在后悔吗？”
“后悔。”张怀义说，“我后悔了几十年。每天晚上都梦见郑秀娘，她跪在我面前，求我替她伸冤。我每次都想冲过去，但每次都被吓醒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弥补？”
“怎么弥补？”张怀义说，“人都死了几十年了，我还能做什么？”
“你可以说出来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你把当年的事说出来，至少能让真相大白于天下。”
张怀义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说得好听。”他说，“我要是说出来，那些人不会放过我。那些人的子孙，也不会放过我。”
陈浩南看着他，忽然觉得有些悲哀。
这个人，活了一辈子，却连真相都不敢说出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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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六天。
洛阳城里忽然出了一件大事。
有人在张怀义的庄园里，发现了一具尸体。
尸体是个老头，五十来岁，穿着一身官服。
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勒痕，跟前几起案子一模一样。
陈浩南赶到的时候，狄仁杰已经到了。
“谁死了？”陈浩南问。
“张怀义。”狄仁杰说。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他怎么死的？”
“跟前几起案子一样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跪着，双手合十，眼睛被挖了。面前摆着三炷香，墙上画了金刚像。”
陈浩南冲进张怀义的卧室，果然看到了那副景象。
张怀义跪在地上，双手合十，脑袋低垂。
两只眼窝深陷血肉模糊，眼珠子没了。
面前摆着三炷香，已经快烧完了。
墙上，用香灰画了一尊金刚像。
金刚的眼睛，死死盯着张怀义。
“凶手是怎么进来的？”陈浩南问。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，“门窗都没破，密室。”
“又是密室？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凶手会穿墙术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老爷，你说凶手是不是张怀义认识的人？”
“为什么这么说？”
“因为只有认识的人，才能让他开门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张怀义是最后一个目标，他肯定很警惕。一般人敲门，他不会开。只有认识的人，他才会让对方进来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：“你说得对。”
“那这个凶手，肯定是张怀义身边的人。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也可能是他认识的人，但他不认识对方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，觉得狄仁杰说得有道理。
“老爷，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查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查张怀义身边的人，看他最近见过什么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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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怀义的仆人被叫来问话。
“张大人最近见过什么人？”陈浩南问。
“没外人来过。”老仆人说，“就前几天，一个比丘尼来过。”
“比丘尼？”
“对。”老仆人说，“四十多岁的样子，穿着一身灰布僧衣。她说她叫孙妙音，是白马寺的比丘尼，跟张大人是老相识。”
陈浩南心里咯噔一下。
孙妙音？
她不是走了吗？
“她来干什么？”
“来化缘。”老仆人说，“张大人给了她二十贯钱，她就走了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，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？”
“没有。”老仆人说，“她走得很快，像是赶着去别的地方。”
陈浩南转头看向狄仁杰。
狄仁杰的脸色很难看。
“孙妙音回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她回来干什么？”
“杀人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她回来杀最后一个人。”
“可她为什么要杀张怀义？”
“因为张怀义是最后一个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杀了他，那桩旧案就结清了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老爷，你说孙妙音真的是凶手吗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她是最可疑的人。”
“那我们去找她。”
“已经来不及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她杀了人，肯定跑了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去白马寺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查她的底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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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马寺。
方丈郭怀德坐在禅房里，手里捻着佛珠。
“狄大人，您又来了。”
“孙妙音呢？”狄仁杰问。
“走了。”郭怀德说，“三天前就走了。”
“去哪儿了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郭怀德说，“她说要云游四方，归期不定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，忽然问了一个问题。
“方丈，孙妙音到底是什么人？”
郭怀德看着他，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。
“她不是普通人。”郭怀德说，“她是贺兰敏之的女儿。”
这句话像一记重锤，砸在狄仁杰心上。
“贺兰敏之的女儿？”
“对。”郭怀德说，“她的生母是贺兰敏之的一个侍妾。贺兰敏之死后，她母亲改嫁了，把她也带走了。后来她长大成人，回来复仇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要出家？”
“为了掩人耳目。”郭怀德说，“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身份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很久，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这世上，果然没有无缘无故的恨。”
郭怀德看着他，没说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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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白马寺出来，天已经黑了。
洛阳城里灯火通明，街上来来往往的人，谁也不知道这三天之内，又死了一个人。
“老爷，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“去查贺兰敏之的女儿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查她到底是谁。”
“怎么查？”
“去贺兰敏之的旧宅。”狄仁杰说，“那里应该有她的线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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贺兰敏之的旧宅，在洛阳城东。
那是一座很大的宅子，三进的院子，亭台楼阁，假山流水，一看就是富贵人家。
宅子已经荒废了很多年，院里长满了杂草，窗户破了大半，门也歪歪扭扭的。
陈浩南和狄仁杰走进去的时候，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“这宅子真破。”陈浩南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