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二十年前,这里住着洛阳城里最有权势的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贺兰敏之是圣上的侄子,谁敢得罪他?”
陈浩南没说话,跟着狄仁杰往里走。
他们走进后花园。
花园里有个亭子,亭子里有一张石桌。
桌上放着一只铜香炉,香炉里还插着三根香,已经灭了。
“这是什么?”陈浩南问。
狄仁杰走过去,拿起香炉看了看,香炉底下刻着一行字:
“孙妙音敬献”
“这是孙妙音的香炉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来过这里。”
“她来这儿干什么?”
“祭奠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在祭奠贺兰敏之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孙妙音不是贺兰敏之的女儿吗?她为什么要祭奠他?”
“因为她心里有恨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恨贺兰敏之,但又忘不了他。他毕竟是她的父亲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想到一个问题。
“老爷,你说孙妙音真的是凶手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她是最可疑的人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找她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应该还没走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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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城外,一座破庙。
陈浩南和狄仁杰到的时候,天已经快亮了。
庙很破,屋顶上长满了草,墙也倒了半边。
里面黑洞洞的,有股子霉味。
“她在里面。”狄仁杰说。
陈浩南推开门,看到孙妙音正坐在蒲团上,手里捻着佛珠。
她看起来很平静,像一尊入定的佛像。
“狄大人,您来了。”她说。
“你知道我要来?”
“我知道。”孙妙音说,“因为我杀了人。”
狄仁杰走过去,坐在她对面。
“你为什么要杀他们?”
“因为他们该死。”孙妙音说,“二十年前,他们害死了我的母亲。”
“你的母亲?”
“对。”孙妙音说,“我的母亲是贺兰敏之的侍妾。贺兰敏之死了之后,母亲改嫁了,把我带走了。但那些人没放过她,她们说她教女无方,把她活活打死了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,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。
狄仁杰沉默了很久。
“那你为什么要杀张怀义?”
“因为他是最后一个主凶。”孙妙音说,“那些人死了,我心里这口气就出了。”
“那郑怀义呢?”
“郑怀义是我杀的。”孙妙音说,“他是郑秀娘的大哥,当年没替郑秀娘伸冤。我恨他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,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复杂。
“你这样做,值得吗?”
“值不值得,不在我。”孙妙音说,“在那些人。”
“那些人?”
“黄泉路上的冤魂。”孙妙音说,“他们等这一天,等了二十年。”
狄仁杰低下头,没说话。
“狄大人,你抓我吧。”孙妙音说,“我认罪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,良久无语。
最后,他站起来,背对着孙妙音。
“你走吧。”
孙妙音愣住了:“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你走吧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个案子,已经结了。”
“可明天就要行刑……”
“圣旨还没到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让人压下来了。”
孙妙音看着他,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。
“狄大人,你为什么要放我走?”
“因为你做的是该做的事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些人该死,你是替天行道。”
孙妙音忽然跪下来,冲狄仁杰磕了三个头。
“狄大人,恩情无以为报。我这条命,就当欠您的。”
“别这么说。”狄仁杰把她扶起来,“你走吧。以后好好活着,别再做傻事了。”
孙妙音点了点头,转身走出了庙门。
陈浩南看着她远去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案子,比他想得要简单,又比他想得要复杂。
善恶是非,有时候真的说不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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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了。
狄仁杰站在庙门口,看着远处的朝阳,脸上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。
“老爷,我们现在去哪儿?”陈浩南问。
“回城。”狄仁杰说,“案子结了,该收队了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,跟着狄仁杰上了马。
两个人骑着马,走在洛阳城外的官道上。
远处,洛阳城的轮廓渐渐清晰起来。
城墙巍峨,城门高大,街市上人来人往,车水马龙。
这座城,依旧繁华。
那些人死了,日子还得继续。
“老爷。”陈浩南忽然开口。
“嗯?”
“你说这世上,到底有没有因果报应?”
狄仁杰沉默了很久,然后说了一句。
“有。”
“那为什么那些坏人,还能活那么久?”
“因为报应来得慢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它总会来。”
陈浩南没再说话。
他骑在马上,看着远处的洛阳城,忽然想起孙妙音临走前的那句话。
“那些黄泉路上的冤魂,等这一天,等了二十年。”
二十年。
这个案子,用了二十年才结。
那其他的冤魂呢?
他们要等多久?
陈浩南不知道。
但他知道,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。
善有善报,恶有恶报。
不是不报,时候未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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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天后,洛阳城里出了一件大事。
有人在城门口,发现了一具尸体。
尸体是个老头,七十多岁的样子,穿着一身官服。
脖子上有一道细细的勒痕,跟前几起案子一模一样。
陈浩南赶到的时候,狄仁杰已经到了。
“谁死了?”陈浩南问。
“郭怀德。”狄仁杰说。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白马寺的方丈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他。”
“他怎么死了?”
“跟前几起案子一样。”狄仁杰说,“跪着,双手合十,眼睛被挖了。面前摆着三炷香,墙上画了金刚像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很久。
“老爷,你说孙妙音为什么要杀他?”
“因为她没说真话。”狄仁杰说,“郭怀德才是当年贺兰敏之案的主谋。”
陈浩南倒吸一口凉气。
“主谋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郭怀德出身寒微,是贺兰敏之提拔起来的。他为了巴结贺兰敏之,把案子压了下去。郑秀娘的死,他也有份。”
陈浩南握紧拳头,指关节捏得发白。
“那孙妙音为什么要杀他?”
“因为她要彻底清算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些该死的人,一个不留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很久,最后叹了口气。
“这个案子,到底要死多少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希望,这是最后一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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郭怀德的死,像是给那桩旧案画上了一个句号。
二十年前的旧账,就这么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