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把信递给狄仁杰。
狄仁杰看完,沉默了。
“他们认了?”
“认了。”
“那案子就结了。”
“但胡三娘跑了。”
“跑了就跑了吧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女儿死了,她报了仇。让官府追她,追不到就算了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。
“那裴仲元呢?”
“抓了。送大理寺。”
“那柳青鸾呢?”
“放了。她是无辜的。”
陈浩南没再说什么。
天完全黑了。
狄府里点上了灯,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。
陈浩南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他心里想着这案子。
两个父亲母亲,为了女儿报仇,合谋杀了一个畜生。
这案子,到底该说谁的错?
也许都不是错。
也许是命。
狄仁杰从书房里走出来,坐在陈浩南身边。
“还在想?”
“嗯。”
“别想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案子破了,就行了。”
“但凶手跑了。”
“跑了就跑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有时候,真相并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活着的人能继续活。”
陈浩南没接话。
“走吧,去吃点东西。”狄仁杰说,“忙了一天,还没吃饭。”
两人出了府,在街边找了个小摊子,要了两碗馎饦。
夜风吹过来,有点凉。
陈浩南吃着馎饦,心里想着明天的事。
明天,他要去大理寺,写结案报告。
但也许,他该去找找胡三娘。
她一个女人,能跑到哪儿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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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故事待续)
天还没亮,陈浩南就被敲门声吵醒了。
他披了件衣裳去开门,看见李元芳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好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胡三娘找到了。”李元芳说,“在城西的土地庙里。”
“死的活的?”
“活的。”
陈浩南穿好衣服,跟着李元芳往外走。
街上雾气很重,几步外就看不清人。
洛阳城的早晨总是这样,雾从洛河上升起来,把整座城罩住。
“怎么找到的?”
“有个乞丐报的官。说土地庙里住了个女人,像是逃犯。孟广平带人去看,认出是胡三娘。”
“她没跑?”
“没跑。就在庙里待着。”
陈浩南觉得不对。
胡三娘既然走了,为什么没跑远?
留在这附近,不是等着被抓?
“狄大人知道了吗?”
“知道了。他已经去了土地庙。”
两人加快了脚步。
土地庙在城西,不大,就一间屋子。
门口站了几个洛阳府的衙役,孟广平站在外头,见了陈浩南,点了点头。
“人呢?”
“在里头。狄大人正在问话。”
陈浩南推门进去。
庙里光线很暗,供台上点着半截蜡烛。
胡三娘跪在地上,狄仁杰坐在供台旁边的蒲团上。
“浩南来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正好,三娘有话要说。”
胡三娘抬起头,看了陈浩南一眼。
她眼睛红肿,显然是哭过。
“陈大人,”她说,“我来投案自首。”
“自首?”
“对。”胡三娘说,“我杀了武承义。”
陈浩南看了看狄仁杰,狄仁杰没说话。
“这不你已经承认过了吗?”陈浩南说,“给裴仲元的那封信,我们看见了。”
“那不够。”胡三娘说,“我要当着你们的面说清楚。”
“为什么?”
胡三娘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因为我女儿。”
庙里安静下来。
蜡烛的光跳了跳,在墙上投下长长的影子。
“我女儿叫胡小蝶,十六岁。”胡三娘说,“她是在西市卖花的。那天武承义路过,看见她,就让人把她带进了铜雀台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她回了家,不说话,把自己锁在屋里。三天后,她跳了井。”
胡三娘的声音很平静,像在说别人的事。
“我报了官,没人管。武承义是宗室子弟,谁敢动他?”
陈浩南没接话。
“我用了五年时间,只想让他死。”胡三娘说,“我学过药理,知道怎么用毒。但铜雀台戒备森严,我进不去。直到遇见裴仲元。”
“你们怎么认识的?”
“在城外的坟地。”胡三娘说,“他去给他女儿上坟,我也是。两个人都没了女儿,都是武承义害的。”
“是他找你合作的?”
“不是。我先找的他。”胡三娘说,“我知道他是将作监的,能接近武承义。我找了他三次,他都拒绝了。后来他女儿忌日那天,他喝醉了,答应帮我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会答应?”
“因为他女儿也是被武承义糟蹋的。”胡三娘说,“他忍了两年,一直没动手。我说服了他。”
狄仁杰开口了。
“那你为什么没走?”
胡三娘笑了笑。
“走?走到哪儿去?我女儿死了,我男人早死了,我一个孤老婆子,能去哪儿?”
“那你来投案,是为了什么?”
“为了把话说清楚。”胡三娘说,“裴仲元是个老实人,他是被我拖下水的。我求大人,饶了他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“大人,我说的都是实话。”胡三娘磕了个头,“只求大人网开一面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,在庙里踱了几步。
“三娘,你知不知道,你这一投案,裴仲元也跑不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还要来?”
胡三娘抬起头。
“因为我不来,他心里不安。”她说,“他写信让我走,但我走了,他怎么办?他还有儿子,不能让他替我背这个罪。”
狄仁杰停下脚步。
“你倒是个重情义的。”
“是他先重情义。”胡三娘说,“我一个孤老婆子,谁看得起?只有他,把我当人看。”
陈浩南站在旁边,听着这些话,没插嘴。
他想起自己当刑警那会儿,办过不少案子。
有为了钱的,有为了仇的,也有为了情的。
但像这样的,少见。
“大人,怎么办?”陈浩南问狄仁杰。
狄仁杰沉吟了一会儿。
“三娘,你走吧。”
胡三娘愣了。
“大人?”
“我说你走吧。”狄仁杰说,“离开洛阳,离开河南道,走得越远越好。”
“那裴大人呢?”
“他自有他的命数。”
胡三娘跪在地上没动。
“大人,”她说,“我不走。我走了,裴大人怎么办?他要是被抓了,我一个人也活不下去。”
“你这是在威胁本官?”
“不敢。”胡三娘说,“我只是说了实话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,没说话。
庙里安静了很久。
“你们想怎么样?”狄仁杰问。
“求大人开恩。”胡三娘说,“我们两人,都是被逼无奈。武承义该死,我们只是想给他一个报应。”
“报应是官府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