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仲元怎么说?”
陈浩南把刚才的话说了一遍。
狄仁杰听完,摸着胡子,没说话。
“大人,你觉得裴仲元说的是真话吗?”
“半真半假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说武承义提到过武承嗣,这话可信。但他说自己一个人在府里看书,没人能证明,这就有点可疑了。”
“那你觉得是他?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他是武承义的副手,又是机关术高手。如果他要杀武承义,有的是办法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先等元芳的消息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去找王五了,等找到王五,就知道是谁指使的了。”
过了两个时辰,李元芳回来了。
“大人,王五找到了。”
“在哪儿?”
“死在城外的乱葬岗了。”
狄仁杰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被人杀的。脖子上有勒痕,是被人勒死的。”李元芳说,“尸体被扔在乱葬岗,要不是有人报官,还找不到。”
“谁报的官?”
“一个乞丐。他路过乱葬岗的时候,看见尸体,报了官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杀人灭口。”
“对。”李元芳说,“人死了,线索断了。”
“不。”狄仁杰说,“线索没断。王五死了,说明他身后的人已经出手了。现在我们要查的是,谁杀了王五。”
“那怎么查?”
“先查王五的人际关系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跟谁来往密切,谁给他钱,谁让他办事。”
“是。”
李元芳又走了。
狄仁杰坐在书房里,看着窗外。
“浩南,你说这案子,会牵扯到多少人?”
“不知道。”陈浩南说,“但肯定不止一个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凶手用了一个复杂的机关,还用了相思子。这说明凶手精通药理,也精通机关。这样的人,不是普通人。”
“裴仲元?”
“裴仲元精通机关,但他不懂药理。”狄仁杰说,“相思子是岭南的东西,洛阳很少有人懂。要弄到相思子,还要知道怎么用,需要专业知识。”
“那凶手是谁?”
“可能是两个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一个负责机关,一个负责毒药。”
“胡三娘懂药理,但她不懂机关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胡三娘懂相思子和毒蕈,但她不会做机关。裴仲元会做机关,但他不懂药理。两个人合作,就能完成这个案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“大人,你的意思是,胡三娘和裴仲元合谋?”
“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胡三娘的女儿被武承义糟蹋死了。裴仲元跟武承义关系不好,也有杀人动机。两个人合作,一个提供毒药,一个提供机关。”
“但胡三娘走了。”
“走了也能找到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一个女子,能走多远?”
“那我去找她。”
“不用。让元芳去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去查裴仲元。”
“好。”
陈浩南出了狄府,天已经黑了。
街上人少了,灯笼亮了起来。
夜市开了,卖吃的、卖玩的,吆喝声在巷子里回荡。
陈浩南没心思逛夜市。
他直接去了裴府。
裴府很安静,门口连个灯笼都没挂。
陈浩南敲了敲门,没人应。
他又敲了敲,还是没人。
他觉得不对,推了推门。
门没锁,开了。
院子里黑漆漆的,书房里有光。
陈浩南走过去,推开门,看见裴仲元坐在书桌前,手里拿着封信。
“裴大人?”
裴仲元抬起头,脸色苍白。
“陈捕头,你怎么来了?”
“我来问问您几个问题。”
裴仲元看着陈浩南,眼睛发直。
“你问吧。”
陈浩南走进去,坐在裴仲元对面。
“裴大人,您跟胡三娘是什么关系?”
裴仲元愣了愣。
“胡三娘?谁是胡三娘?”
“西市香铺的掌柜。”
裴仲元的脸色变了变。
“我不认识她。”
“您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陈浩南盯着他。
“但胡三娘说,她认识您。”
裴仲元的脸色更白了。
“她……她胡说。”
“胡说?她为什么要胡说?”
裴仲元没说话。
陈浩南从裴仲元的眼神里看出有些不对。
这人慌了,额头冒出了汗珠。
“裴大人,您最好说实话。”陈浩南说,“王五死了,你知道吗?”
“王五?哪个王五?”
“铜雀台的杂役。他被人杀了,扔在乱葬岗。”
裴仲元的手抖了抖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。”
“你不知道?”陈浩南说,“那就怪了。王五死之前,见过您吗?”
“没有。”
“确定?”
“确定。”
陈浩南盯着裴仲元,看了半晌。
“裴大人,您手里那封信,能给我看看吗?”
裴仲元下意识地把信往怀里藏。
“不行。”
“为什么不行?”
“这是我的私信。”
“私信也不能看?”
“不能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。
“裴大人,您要是不配合,我就只能动粗了。”
裴仲元也站起来。
“陈捕头,你这是要干什么?”
“查案。”陈浩南说,“您最好把信给我看看。”
裴仲元犹豫了一下,把信递了过来。
陈浩南接过信,展开看了看。
信很短,只有几行字。
“仲元兄,事已办妥。王五已死,勿念。三娘。”
陈浩南看完,把信收起来。
“裴大人,您还有什么话说?”
裴仲元瘫坐在椅子上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跟胡三娘合谋,杀了武承义,对不对?”
裴仲元低下头。
“对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该死。”裴仲元抬起头,眼睛发红,“他糟蹋了我女儿。”
陈浩南愣了愣。
“您女儿?”
“对。我女儿才十六岁,被他糟蹋了,跳井自尽了。”裴仲元说,“我忍了两年,就是为了找机会杀他。”
“那胡三娘呢?”
“她女儿也被武承义糟蹋了。我跟她认识,是在我女儿的葬礼上。”裴仲元说,“我们两个人,都想报仇。就合谋杀了他。”
“机关是你做的?”
“对。我用铜雀衔环做了机关,本来只是吓唬他。后来胡三娘给了相思子,我就换了。”
“那柳青鸾呢?”
“她是个意外。”裴仲元说,“我不知道武承义会请她吃饭。我本来只是想杀武承义一个人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您知道杀人是死罪吗?”
“知道。”裴仲元说,“但我女儿死了,我活着也没意思。报仇之后,我就没想过要活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他转身出了裴府,回到狄府。
狄仁杰正在书房里等着。
“怎么样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