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知道，但别人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洛阳府已经判了她斩监候，只等刑部批文。如果她死了，案子就结了，没人会再查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“所以凶手想让她死，让案子就这么了结？”
“对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？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他走出牢房，看着外头的天。
“先找那个杂役。”
“人已经跑了，怎么找？”
“总会有线索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元芳已经去查了。我们先去看看柳青鸾。”
两人走到隔壁屋。
柳青鸾躺在床上，脸色苍白，嘴唇发紫。
她二十来岁，长得清秀，此刻闭着眼，呼吸很弱。
陈浩南走过去，看了看她的脸色。
“中毒不深，但伤了身子。”
“能说话吗？”
“现在不行。得等一两个时辰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那就等着。”
他们在屋里坐下，等着柳青鸾醒。
陈浩南觉得无聊，掏出烟袋，又想点上。
狄仁杰看了他一眼。
“牢房里不许抽烟。”
“哦。”
陈浩南把烟袋塞回去。
“大人，你说这案子，会不会跟武氏宗族有关？”
“为什么这么问？”
“武承义是宗室子弟，死在铜雀台。这案子闹大了，朝廷肯定会查。但查到最后，凶手是个杂役，还有个香铺掌柜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总觉得太巧了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“而且你看，柳青鸾在牢里被人下毒。这说明什么？说明有人不想让她说话。”陈浩南继续说，“她到底知道什么？”
“她可能知道武承义的一些秘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武承义虽然是宗室子弟，但没什么实权。他做了铜雀台的督造使，手底下管着不少人。这些人里，有些可能跟朝堂上的大人有关系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，武承义手里有把柄？”
“可能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武承义这人好色，贪财，但也精得很。他既然能糟蹋那么多女子，还能活着，就说明他有靠山。”
“靠山是谁？”
“这就要问柳青鸾了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。
他觉得狄仁杰说得对。
武承义虽然是宗室子弟，但宗室子弟多了去了，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嚣张。
他一定有靠山。
靠山是谁？
武三思？
武承嗣？
还是武则天本人？
陈浩南不敢想。
如果是武则天本人，这案子就麻烦了。
皇帝的人，谁敢查？
过了半个时辰，柳青鸾醒了。
她睁开眼，看见狄仁杰和陈浩南，吓了一跳。
“别怕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我们是来救你的。”
柳青鸾看了看四周，发现自己还在牢房里，松了口气。
“我……我没死？”
“没死。被人发现了，灌了粪水，吐出来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你现在感觉怎么样？”
“头晕，恶心。”柳青鸾说，“但比刚才好多了。”
“能说话吗？”
“能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那我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“大人请问。”
“武承义死的那天晚上，到底发生了什么？”
柳青鸾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天晚上，武承义请我吃饭。他说有事要跟我说，让我帮他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？”
“他让我假扮他的未婚妻。”
“假扮未婚妻？为什么？”
“他说有人要杀他。他怕自己死了，家产被族人夺走。所以想让我假扮他的未婚妻，把家产继承下来，再转给他儿子。”柳青鸾说，“他儿子才三岁，在外地养着。”
狄仁杰和陈浩南对视一眼。
“有人要杀他？谁？”
“他没说。他只说那个人位高权重，他得罪不起。”柳青鸾说，“他让我假扮未婚妻，只是为了保护家产。”
“那你答应了吗？”
“答应了。他给了我五百两银子，说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两。”柳青鸾说，“我本来以为，吃完饭就没事了。谁知道……”
“谁知道他死了。”
“对。”柳青鸾说，“我记得我们喝酒，喝了几杯，我就觉得头晕。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。等我醒来的时候，武承义已经死了，我躺在地上，衣襟上全是血。”
狄仁杰摸着胡子。
“你喝了酒之后就晕了？”
“对。我在艺馆里见过不少酒，那天的酒不对。喝了之后，整个人都没力气，眼皮都抬不起来。”
“酒里被人下了药。”
“应该是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，在屋里踱步。
“武承义说要有人杀他，但他不知道是谁。他让你假扮未婚妻，是为了保护家产。这说明他很怕，但他不知道杀手是谁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知道武承义跟谁有仇吗？”
柳青鸾想了想。
“他得罪的人很多。但要说最恨他的，应该是他堂兄。”
“堂兄？”
“武承嗣。”
狄仁杰眼睛眯了眯。
“武承嗣？嗣魏王？”
“对。”柳青鸾说，“武承义跟武承嗣不对付。武承义是庶出，武承嗣是嫡出，两人从小就关系不好。武承义做了铜雀台督造使，抢了武承嗣的差事，武承嗣气得要命。武承义怕武承嗣杀他，所以想保护家产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还有别人吗？”
“还有裴仲元。”
“裴仲元？”
“对。裴仲元是武承义的副手，但两人关系也不好。裴仲元精通机关术，但武承义一直压着他，不让他出头。”柳青鸾说，“武承义死了，裴仲元就能顶上去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陈浩南在旁边听着，觉得柳青鸾说的有理。
但这些都只是猜测，没有证据。
“大人，我们接下来怎么办？”陈浩南问。
“先回大理寺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柳青鸾暂时不能留在这儿了。得换个地方。”
“换哪儿？”
“我府上。”
“狄大人，这样不妥吧？”
“有什么不妥的？”狄仁杰说，“她差点被人毒死，现在最安全的地方就是我府上。”
陈浩南没再说什么。
狄仁杰让人准备马车，把柳青鸾接走了。
陈浩南跟着他们，一起回了狄府。
狄府在洛阳城东，不大，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院子里种着几棵槐树，树下摆着石桌石凳。
狄仁杰让人把柳青鸾安排在客房，又派了两个丫鬟伺候。
陈浩南坐在院子里，等着狄仁杰出来。
过了半个时辰，狄仁杰出来了。
“大人，接下来怎么办？”
“先查武承嗣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这人跟武承义有仇，嫌疑最大。”
“但他是嗣魏王，位高权重。我们能查吗？”
“能查，但得小心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不能打草惊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