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对。”
“认识。他常来我这儿买香。”胡三娘说,“怎么了?”
“他有没有托你带过东西?”
胡三娘的手微微攥紧。
“带什么?”
“相思子。”
胡三娘沉默了。
陈浩南盯着她,发现她的手在抖。
“胡掌柜,你知道什么,最好都说出来。”陈浩南说。
胡三娘抬起头,眼眶红了。
“我女儿,死在他手里。”
“谁?”
“武承义。”胡三娘的声音发颤,“他玷污了我女儿,女儿羞愤投井。”
屋里安静下来。
狄仁杰看了陈浩南一眼,没说话。
胡三娘擦了擦眼泪。
“我用了五年时间,只想让他死。”她说,“当阿丑来找我,说要相思子的时候,我立刻就答应了。”
“你给了他?”
“给了。”胡三娘说,“但我多留了个心眼。我在相思子里又掺了别的东西。”
“掺了什么?”
“毒蕈。”胡三娘说,“岭南的毒蘑菇,晒干了磨成粉。这样就算相思子的毒不够,毒蕈也能要他的命。”
陈浩南深吸一口气。
“你掺了毒蕈,就不怕阿丑也被毒死?”
“阿丑不会碰那个机关。”胡三娘说,“他只要把相思子放进铜环里就行,不需要自己接触。”
“那柳青鸾呢?”
“柳青鸾……是个意外。”胡三娘低下头,“我不知道武承义会请她吃饭。我以为只有武承义一个人在上面。”
狄仁杰叹了口气。
“胡三娘,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?”
“知道。”胡三娘抬起头,“谋杀朝廷命官,死罪。”
“你后悔吗?”
“不后悔。”胡三娘说,“我女儿死了,我活着也没意思。报仇之后,我就没想过要活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走吧。”
胡三娘愣了。
“大人?”
“你走吧。”狄仁杰说,“离开洛阳,越远越好。别再回来了。”
胡三娘跪下来,磕了三个头。
“谢大人。”
她从后门走了,屋里只剩下狄仁杰和陈浩南。
陈浩南看着狄仁杰,没说话。
“她女儿死了,她报了仇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案子,就这么结了吧。”
“那武承义的死?”
“就说他是中毒死的,凶手还没找到。”狄仁杰走出香铺,“反正也没人会在乎一个死人的真相。”
陈浩南跟着他走出去。
阳光很刺眼,街上的人来来往往。
陈浩南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机关,还有阿丑、胡三娘、裴仲元,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,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是对的。
但真相是什么?
也许就像狄仁杰说的,有时候,真相并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活着的人。
狄仁杰上了马车,李元芳关上车门。
陈浩南站在路边,看着他们走远。
他想说什么,但没开口。
只是看着马车消失在街角,转身回了铜雀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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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故事待续)
陈浩南回到铜雀台的时候,天已经放晴了。
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,照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,反射出刺眼的光。
他站在门口,看着这座三层高的楼阁,心里想着刚才的事。
狄仁杰放走了胡三娘。
按理说,这不合规矩。
谋杀朝廷命官,放在哪儿都是死罪。
但狄仁杰就这么放了,连个文书都没留。
陈浩南理解。
武承义该死。
这人糟蹋了多少女子,没人知道。
阿丑的妹妹,胡三娘的女儿,都死在他手里。
这样的人,活着就是祸害。
但规矩就是规矩。
陈浩南掏出烟袋,想点上,发现烟叶湿了。
他骂了句,把烟袋塞回怀里。
“陈大人。”
身后有人喊。
陈浩南回头,看见孟广平从街那头跑过来,满头是汗。
“孟捕头,怎么了?”
“刚收到消息,洛阳府那边出事了。”孟广平喘着气,“柳青鸾在牢里被人下了毒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紧。
“死了?”
“没死。发现的及时,灌了粪水,吐出来了。但人虚得很,说话都费劲。”
“谁下的毒?”
“不知道。狱卒发现的,碗里掺了砒霜。送饭的是个新来的杂役,人已经跑了。”
陈浩南转身就往马车那边走。
“去找狄大人。”
“狄大人已经去了洛阳府。他让我来找你。”
两人上了马车,一路往洛阳府赶。
街上人多,马车走得慢。
陈浩南掀开帘子,看着外头。
天晴了,街上热闹起来,卖糖人的、卖胡饼的、耍把式的,各色人等都在忙碌。
洛阳城的早晨,总是这样。
陈浩南记得自己刚到这个世界的时候,很不习惯。
那时候他还是个刑警,刚办完一个大案子,累得不行,回家倒头就睡。
醒来的时候,发现自己躺在一间破庙里,身上穿着捕快的衣裳,旁边放着把锈迹斑斑的铁刀。
他花了三天才接受现实——他穿越了,穿越到了武周朝,成了洛阳府的一个小捕快。
那时候狄仁杰还不认识他。
后来因为一桩案子,他跟着狄仁杰破案,慢慢得到了赏识。
现在是大理寺的捕头,专门跟着狄仁杰办案。
“陈大人,到了。”
孟广平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。
陈浩南跳下马车,看见洛阳府的大门口站着好几个衙役,个个脸色凝重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狄大人在里头。”一个衙役说,“您快进去。”
陈浩南进了大门,穿过院子,走到牢房那边。
牢房门口围着不少人,仵作、狱卒、洛阳府的官员,都在那儿站着。
狄仁杰蹲在牢房里头,看着地上的碗。
碗碎了,汤水洒了一地。
“浩南来了。”狄仁杰没回头,“你来看看。”
陈浩南走进去,蹲在狄仁杰身边。
地上有半碗汤,已经凉了,上头浮着一层油花。
“砒霜?”
“对。仵作验过了,是砒霜。”狄仁杰站起来,“送饭的杂役跑了,没追上。”
“柳青鸾呢?”
“在隔壁屋躺着。刚灌了粪水,吐了不少,现在睡了。”
陈浩南看了看牢房。
不大,七八平米,地上铺着稻草,角落里有个马桶。
窗户开得很高,人爬不出去。
“大人,你说这毒是谁下的?”
“两种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一是有人想杀人灭口,怕柳青鸾说出什么;二是有人想栽赃,制造混乱。”
“栽赃?”
“对。如果柳青鸾死了,这案子就死无对证了。凶手就可以逍遥法外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。
“但我们现在知道,凶手不是柳青鸾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