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穿上衣服,跟着孟广平往大理寺跑。
大牢里灯火通明。
狄仁杰已经到了,站在裴仲元的牢房门口,脸色铁青。
“大人。”
“嗯。”
陈浩南走进去看。
裴仲元躺在地上,嘴角有血,已经死了。
仵作正蹲在旁边,检查尸体。
“中毒死的,鹤顶红。下在饭里。”
“谁送的饭?”
“一个杂役。”孟广平说,“人已经跑了。”
“又是跑了。”陈浩南骂了句。
狄仁杰没说话。
“大人,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查。”狄仁杰说,“查清楚是谁下的毒。”
“但人已经跑了。”
“跑了也能查。”狄仁杰说,“先查那个杂役的身份。”
孟广平去查了。
陈浩南蹲在裴仲元的尸体旁边,看着他。
这人死了,带着满心的恨意。
“大人,你说,裴仲元死前,在想什么?”
“在想他女儿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世界上,只有他女儿。”
陈浩南没接话。
他站起来,走出了大牢。
外头有月光,照在青石板上,发白。
陈浩南站在月光里,心里想着这些事。
裴仲元死了,胡三娘还在牢里。
案子还没结,但已经不重要了。
武承义死了,裴仲元死了,胡三娘也活不了。
谁才是真正的凶手?
陈浩南想不通。
他只知道,这世上,有些事,永远没有答案。
第二天,狄仁杰让人把胡三娘从牢里带了出来。
胡三娘看着裴仲元的尸体,没说一句话。
她跪下来,摸着他的脸。
“你真是个傻子。”
她说完这句话,站起来,跟着狱卒走了。
陈浩南看着她的背影,觉得有些孤单。
但他没说什么。
狄仁杰在旁边看着,也没说话。
后来,胡三娘被发配到岭南。
走的那天,天下着雨。
陈浩南站在城门口,看着马车远去。
雨越下越大。
陈浩南一抖缰绳,马蹄踏着积水,溅起水花。
他回了左肃政台,狄仁杰正在书房里看书。
“走了?”
“走了。”
狄仁杰放下书,看着陈浩南。
“浩南,你知道我为什么放胡三娘走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因为我不想让裴仲元白死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们两个人,都是为了女儿。一个人死了,另一个人活下来,也算是个交代。”
陈浩南没接话。
“浩南,你记住,”狄仁杰说,“我们断案,是为了让死者瞑目,让生者安心。”
“我记住了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,走到窗户前,看着外头的天。
“这案子,到这儿就算结了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。
阳光从云层里漏下来,照在院子里。
一切好像都结束了。
又好像刚刚开始。
那天夜里,陈浩南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他站在铜雀台上,看着洛河上的船。
河风很大,吹着他的衣裳。
铜雀衔环的铜像还立在那里,铜雀嘴里的铜环摇晃着。
武承义站在他身边,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。
“你查不出真相。”他说,“真相是什么,根本不重要。”
陈浩南想说话,但嘴里发不出声。
“你来了这里,以为能改变什么?”武承义说,“你什么都改变不了。”
梦到这里就断了。
陈浩南醒来,天还没亮。
他躺了一会儿,穿了衣裳,走到院子里。
天上有几颗星星,月亮挂在西边。
狄仁杰屋里亮着灯。
陈浩南走过去敲了敲门。
“大人,你还没睡?”
“没呢。”狄仁杰说,“进来吧。”
陈浩南推门进去,看见狄仁杰坐在书桌前,手里拿着本书。
“这么晚了,怎么还不睡?”
“在想案子。”狄仁杰说,“总觉得还有些地方没想明白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武承嗣为什么急着杀裴仲元?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只是为了给武承义报仇,他没必要这么着急。”
“那他是为了什么?”
“灭口。”狄仁杰说,“裴仲元知道他太多事。武承义只是其中之一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那我们能做什么?”
“什么也做不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裴仲元已经死了,死无对证。”
“那胡三娘呢?”
“她走了,走得越远越好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案子,只能到这儿了。”
陈浩南没再说什么。
他回了自己的屋子,躺在床上,想着梦里的那个场景。
铜雀台,铜像,武承义的脸。
他突然觉得,武承义的话也许是对的。
真相是什么,根本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,活着的人能继续活。
他闭上眼睛,睡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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(故事待续)
【本案完·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】
库房门被踹开的时候,陈浩南闻到一股檀香味。
那味道太浓了,浓得不像是在烧香,倒像是在烧什么东西。
他跨过门槛,手里的灯笼往前一探,光落在库房正中间——一个人跪在那儿,双手合十,脑袋低垂。
“别动。”陈浩南伸手拦住身后要往前冲的刁通,“先看脚下。”
灯笼光在青砖地面上扫了一圈,没看到什么异常。
陈浩南这才走过去,蹲下身,把灯笼凑近那人的脸。
是郑怀义。
洛阳南市最大的绸缎商,白天还在白马寺跟方丈喝茶,说捐五百贯钱修壁画。
现在他跪在自己库房里,脸上一片惨白,两只眼窝深陷血肉模糊,眼珠子没了。
“眼被挖了。”陈浩南站起来,声音不大,“但血不多。”
他又往前凑了凑,看得很仔细。
郑怀义脸上的表情很特别,嘴角微微上翘,眉头舒展,要不是那两只空洞的眼窝,看上去就跟睡着了一样,还挺安详。
面前摆着三根香,已经快烧完了,香灰落在一只铜盘里。
“门上打斗痕迹怎么样?”陈浩南问。
刁通已经看了一圈,“没有,门闩完好的,窗户从里面插着,没撬过。”
“密室。”陈浩南嘟囔了一声,转头看向旁边的墙。
墙上用香灰画了幅画。
一尊金刚像,线条粗犷,轮廓分明,虽然是用香灰随手画的,但看得出画工很好。
金刚怒目圆睁,右手往下指,左手往上托,脚下踩着一朵莲花,整个姿态都很扭曲,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。
而金刚那双眼睛,正死死盯着跪在地上的郑怀义。
“这是什么?”刁通凑过来看了看,打了个寒颤,“画的什么玩意儿?”
“金刚。”陈浩南说,“白马寺壁画里的金刚。”
他看得很清楚。
这几天他跟着狄仁杰去过白马寺,看过段延庆画的壁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