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解法?”
“武承义死了,但凶手不止一个。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我把胡三娘和裴仲元都抓了,案子就了了。但如果我只抓一个,放了另一个,案子就永远结不了。”
“你抓了胡三娘,放了裴仲元?”
“不是放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让他活着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“大人,你是想留着裴仲元,让他指证武承嗣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裴仲元是朝廷命官,他知道武承嗣不少事。如果他愿意开口,武承嗣就完了。”
“但裴仲元会开口吗?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们现在抓了他,关在大理寺,有的是时间让他开口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。
“那胡三娘呢?”
“她认了罪,跑不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她可以在大理寺里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裴仲元开口。”
“那她等得到吗?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马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。
陈浩南下车,看见孟广平站在门口,脸色不太好。
“孟捕头,怎么了?”
“出事了。”孟广平说,“武承嗣来了。”
狄仁杰脸色变了变。
“他来干什么?”
“来找裴仲元。”
“他一个人来的?”
“还有十几个侍卫。”
狄仁杰皱了皱眉。
“走,进去看看。”
他们进了大理寺,看见武承嗣正坐在大堂里,身边站了一排侍卫。
见了狄仁杰,武承嗣站了起来。
“狄大人,你来了。”
“嗣魏王,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我来接人。”武承嗣说,“裴仲元是我手底下的人,我要带他走。”
“裴仲元现在是嫌疑犯,不能带走。”
“嫌疑犯?什么嫌疑犯?”武承嗣冷笑一声,“他不是已经认罪了吗?既然认了罪,就该交给洛阳府,关在大理寺做什么?”
“这案子还要审。”
“审什么?”武承嗣说,“武承义死了,凶手抓了,还有什么好审的?”
狄仁杰没接话。
“狄大人,”武承嗣说,“我不是来跟你商量的。把人给我。”
“不给。”
“你!”
武承嗣气得脸色发白。
“狄仁杰,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。”
“嗣魏王,”狄仁杰说,“这不是你耍威风的地方。大理寺是朝廷办案的地方,不是你家后院。”
“你!”
武承嗣看了狄仁杰一眼,转身走了。
侍卫们跟着他,呼啦啦地走了。
陈浩南松了口气。
“大人,武承嗣不会善罢甘休的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他不会明着来。他是嗣魏王,不能让人抓住把柄。”
“那他会怎么干?”
“暗地里动手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想让裴仲元死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加派人手,看好大牢。”狄仁杰说,“不能让人靠近裴仲元。”
“是。”
陈浩南去安排了。
他让孟广平带人守在大牢门口,又让几个衙役守在裴仲元的牢房外头。
一切都安排好了,陈浩南回到了狄府。
天已经黑了。
狄仁杰坐在书房里,手里拿着本书,但没在看。
“安排好了?”
“安排好了。”
“好。”
狄仁杰放下书,看着陈浩南。
“浩南,你怕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武承嗣。”
陈浩南笑了笑。
“怕什么?我穿了好几百年,他还能吃了我不成?”
狄仁杰也笑了笑。
“那就好。”
“大人,你说这案子,最后会怎么样?”
“我还没想好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知道,武承嗣不会就这么算了。”
“那我们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狄仁杰说,“等着他犯错。”
两人都不说话了。
夜风吹过来,带着槐花的味道。
陈浩南坐在院子里,心里想着这些事。
他突然觉得,自己穿越过来,不只是为了破案。
也许是为了看看,古代的人是怎么活的。
有人为了女儿杀人,有人为了权力杀人,有人为了活着杀人。
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。
但到头来,谁都没落着好。
陈浩南抽完最后一口烟,站起来,回了屋。
第二天一早,陈浩南被一阵吵闹声吵醒。
他披了件衣裳出去,看见狄府门口围了一群人。
“怎么回事?”
“宫里来人了。”狄云说,“是武承嗣的人。”
陈浩南走过去,看见一个太监站在门口,手里拿着道圣旨。
“狄仁杰接旨。”
狄仁杰从屋里出来,跪在地上。
“臣接旨。”
太监展开圣旨,念了起来。
大意是:狄仁杰断案有功,升任左肃政台大夫,赐金鱼袋,赏绢百匹。
“谢陛下。”
狄仁杰接了圣旨,站起来。
太监走了,门口的人散了。
陈浩南走过去,看着狄仁杰。
“大人,这……”
“升官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这不是好事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左肃政台大夫是武承嗣的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武则天把我调到那边去,就等于把我调离大理寺。”
“那案子怎么办?”
“案子不归我管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会由大理寺另派人审。”
“那武承嗣就能动手了?”
“对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。
“浩南,你跟我一起去左肃政台。”
“我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是我带出来的,我不放心你一个人留在大理寺。”
“那裴仲元怎么办?”
“他自求多福吧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们已经尽了力,剩下的,看他自己的命。”
陈浩南没再说什么。
他跟着狄仁杰回了屋,收拾东西。
这天下午,他们搬到了左肃政台。
左肃政台在洛阳城东,不大,但收拾得很干净。
屋子是新粉刷的,还带着石灰味。
陈浩南把东西放下,站在院子里,看着天。
天很蓝,白云飘来飘去。
他想起昨天晚上狄仁杰说的话。
“等着他犯错。”
现在,他们等到了。
武承嗣让武则天把狄仁杰调走,等于承认了自己心里有鬼。
只要狄仁杰离开大理寺,武承嗣就会动手。
到时候,就能抓住他的把柄。
但问题是,裴仲元能撑到那个时候吗?
陈浩南不知道。
他只知道,狄仁杰做事,从来不让人失望。
七天后的夜里。
陈浩南正睡着,突然被敲门声惊醒。
“陈大人,出事了!”
是孟广平的声音。
陈浩南披了件衣裳,打开门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裴仲元死了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“怎么死的?”
“被人下毒。仵作验过了,是鹤顶红。”
“谁下的?”
“不知道。送饭的狱卒发现时,他已经没气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