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姓钱,五十多岁,瘦得像根竹竿。
“狄大人。”钱掌柜点头哈腰,“小的有眼不识泰山...”
“别说废话。”狄仁杰打断他,“画呢?”
钱掌柜从柜台下面掏出一幅卷轴。
狄仁杰接过来,展开。
月光下,画上的梅花格外鲜艳。
陈浩南凑过去看。
画上画着一株老梅树,枝干虬曲,红梅点点。
仔细看,果然能看出梅花丛里隐约有个女子的侧影。
“这画是谁来当的?”
“一个男人。”钱掌柜说,“三四十岁,穿着黑衣服,戴了个帽子,看不清脸。”
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
“昨晚。”钱掌柜说,“他当了一百两银子,说三个月后来赎。”
“他有没有说什么?”
“没说。”钱掌柜说,“当完就走了。”
陈浩南看了看画轴。
画轴的边缘,有两个很小的字。
“苏鸿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苏鸿?”他重复了一遍。
狄仁杰接过画,看了一眼那两个字。
“看来裴仲元说的话,至少有一部分是真的。”
“可苏鸿不是二十年前的那个商人吗?”陈浩南说,“他怎么会有这幅画?”
“也许他根本没死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可裴仲元说他死了。”
“裴仲元也在撒谎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说的话,只能信一半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。
“大人,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先去找裴仲元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一定知道苏鸿在哪里。”
破庙里还亮着灯。
但裴仲元不见了。
桌上摊着的画还在,油灯还点着,人却没了。
“大人!”李元芳跑进来,“有人来过!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应该就在刚才。”李元芳说,“墙上的脚印还是新的。”
陈浩南蹲下来看。
地上有拖拽的痕迹,一直延伸到后门。
“裴仲元被人带走了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,脸色很难看。
“追!”
后门外是条小径,通向一片树林。
月光照在树林里,白惨惨的。
陈浩南追出去,跑了一段路,忽然停住了。
前面有个人影。
那人影靠着树,一动不动。
陈浩南走过去。
是裴仲元。
他被人一刀切开了喉咙。
血还在往外冒,但人已经没救了。
陈浩南蹲下来,看了看伤口。
跟郑怀义、孙妙真一样的刀法。
利落,干净,一刀毙命。
狄仁杰赶过来,看了看尸体。
“还是晚了一步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,在周围找了一圈。
忽然,他看见地上有个东西。
是枚玉扳指。
碧绿色的,上面刻着云纹。
陈浩南捡起来,递给狄仁杰。
狄仁杰看了看,又看了看裴仲元的尸体。
“看来那个人来过。”
“是他杀了裴仲元?”
“应该是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他故意留下了这枚扳指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在告诉我们,他知道我们在查他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在挑衅。”
陈浩南握紧刀柄。
洛阳城的夜风很凉。
远处传来几声狗叫,然后就安静了。
街上只剩下他们几个人的脚步声。
狄仁杰走得很慢。
“浩南,这个案子比我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”
“大人,您觉得凶手到底是谁?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他看着手里的玉扳指,若有所思。
夜很深了。
狄仁杰站在破庙前的空地上,手里捏着那枚玉扳指。
月光下,玉扳指泛着冷光。
陈浩南走过来,看了看那枚扳指。
“大人,这东西是个饵。”
“嗯。”
“凶手故意丢下的。”
“嗯。”
狄仁杰把扳指揣进袖子里。
“走吧,回城。”
李元芳带人把裴仲元的尸体抬走了。
陈浩南跟着狄仁杰往回走。
路上很安静,只有脚步声。
“大人,您觉得凶手是谁?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停下来。
“浩南,你说一个人要杀这么多人,是为了什么?”
“灭口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点点头,“那说明这些人知道同一个秘密。”
“可这秘密到底是什么?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他看着远处洛阳城的灯火。
“二十年前的宫变,藏在一幅画里的名单,一个跛脚的男人。这些线索表面上看没什么关系,但一定会有一个人的名字,能把它们串起来。”
“苏鸿?”
“有可能。”
“可苏鸿已经死了。”
“谁说的?”
“裴仲元。”
“裴仲元也死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死人的话,不能全信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。
“那我们现在去哪儿?”
“去白马寺。”
“找净空法师?”
“不。”狄仁杰说,“去找净明和尚的坟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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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马寺后面的山坡上,有一小片坟地。
净明和尚的坟在最边上,土包已经塌了一半。
坟前立着一块青石碑,碑上刻着“净明禅师之墓”。
狄仁杰蹲下来,用手摸了摸碑上的字。
“这碑是新的。”
陈浩南也蹲下来看。
碑上的字确实是新刻的,刻痕很深,连石粉都没褪干净。
“净明不是三年前死的吗?”
“对。”
“那这碑为什么是新刻的?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他用手摸了摸碑的底部。
“你过来看。”
陈浩南凑过去。
碑的底部有一条很细的缝,像是被人撬开过。
“有人动过这碑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。
“去借把锄头来。”
李元芳跑到寺里借了把锄头。
陈浩南接过来,几下就把坟挖开了。
棺材已经烂了一半。
但棺材里没有尸骨。
只有一封信。
陈浩南把信拿出来,递给狄仁杰。
狄仁杰借着月光看。
信上只写了一行字。
“画在薛府地下。”
狄仁杰把信折好,放进怀里。
“净明没死。”
陈浩南也明白了。
“他假死躲了起来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因为他知道有人要杀他。”
“那他现在在哪里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这封信告诉我们,那幅画的下落。”
“薛府地下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走,去薛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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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府的大门紧闭着。
李元芳上去敲门,敲了很久,才有家丁来开门。
“谁啊...大半夜的...”
“大理寺办案。”李元芳亮出腰牌。
家丁一看,赶紧开门。
薛季骏披着衣服从屋里出来,脸色不太好。
“狄大人,这么晚有什么事?”
“薛公子,我要搜你的宅子。”
薛季骏愣了一下。
“搜宅子?为什么?”
“我怀疑那幅画就藏在你的府里。”
“不可能。”薛季骏摇头,“画已经被偷了。”
“偷的是赝品。”
薛季骏的脸色变了。
“赝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