狄仁杰站起来,在庙里走了两步。
“裴先生,你说郑怀义和孙妙真不是薛季骏杀的,那是谁杀的?”
裴仲元沉默了。
陈浩南注意到他的手在抖。
“裴先生,你还有什么没说的?”
“那个人...”裴仲元的声音几乎听不见,“那个人不是薛季骏,是薛季骏背后的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裴仲元说,“但我见过他。那天在薛季骏府上,我看见一个人从书房里出来。他没看我,但我记得他的背影。”
“什么背影?”
“很高,很瘦,走路有点跛。”裴仲元说,“右手上戴着一枚玉扳指。”
狄仁杰的脸色变了。
“玉扳指?”
“对。”裴仲元说,“碧绿色的,上面刻着云纹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好一会儿。
“裴先生,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裴仲元苦笑,“我本想画一幅假的,去换薛季骏手里那幅真的。但现在看来,已经晚了。”
“什么叫晚了?”
“因为薛季骏那边也出事了。”裴仲元说,“我听说,薛府昨晚进了贼,画被偷了。”
陈浩南看向狄仁杰。
狄仁杰眉头紧皱。
“谁偷的?”
“不知道。”裴仲元说,“但我猜,可能是那个人。”
陈浩南心里飞快地转着。
如果裴仲元说的是真的,那薛季骏手里的画已经被偷了。
凶手拿到了画,为什么还要杀孙妙真?
除非孙妙真知道什么不该知道的事。
“裴先生,你还记得当年那幅画上,共有几个人参与吗?”
“六个。”裴仲元说,“我、郑怀义、孙妙真,白马寺的净明和尚,薛家以前的一个账房先生,还有一个叫苏鸿的人。”
“苏鸿是谁?”
“一个商人。”裴仲元说,“画是他牵的线。方丈让他去找的画师。”
“净明和尚呢?”
“死了。”裴仲元说,“三年前病死的。”
“账房先生呢?”
“也死了。”裴仲元的声音很轻,“去年冬天,被人发现淹死在河里。”
狄仁杰看着裴仲元。
“你就没想到,下一个可能会是你?”
裴仲元苦笑。
“想过。所以我才跑。”
这时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。
李元芳跑进来:“大人,有情况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薛府来人了。”李元芳说,“说薛季骏要见您,有要紧事。”
狄仁杰看了陈浩南一眼。
“走。”
陈浩南跟上去,走了两步,又回头看了裴仲元一眼。
裴仲元还坐在那里,盯着桌上的画,一动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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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府在城东,是条很气派的大街。
门口挂着两盏大红灯笼,照得门前亮堂堂的。
两个家丁守在门口,看见狄仁杰来了,赶紧跑进去通报。
薛季骏在书房里等他们。
他三十出头,穿着件宝蓝色的绸袍,腰间挂着一块玉佩。
人长得很斯文,但眼神很锐利。
“狄大人。”薛季骏站起来拱手,“深夜请您过来,实在冒昧。”
“薛公子客气了。”狄仁杰坐下,“听说贵府昨晚失窃了?”
“正是。”薛季骏叹了口气,“丢了一幅画。”
“什么画?”
“《寒梅傲雪图》。”薛季骏说,“郑怀义画的那幅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“我知道,郑画师的案子是您在查。”薛季骏说,“我本不该多嘴,但这幅画对我很重要。”
“怎么个重要法?”
薛季骏犹豫了一下。
“实不相瞒。”他说,“那幅画是我买来送给姑父的。武大人很喜欢郑画师的画。”
武三思。
陈浩南心想,这倒说得通。
“你买画的时候,知道画里藏着秘密吗?”
薛季骏脸色变了。
“狄大人...您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有人告诉我,那幅画上藏着一个女人的侧影。”狄仁杰说,“薛公子,你知道这事吗?”
薛季骏沉默了半天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终于承认了,“买画之后,我找行家看过,才发现画里有名堂。我让人去查,查到了郑怀义身上。”
“你去问过他?”
“问过。”薛季骏说,“他不肯说。”
“所以你找了孙妙真?”
薛季骏点头。
“她也什么都不肯说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找过裴仲元?”
薛季骏顿了一下。
“找过。”他说,“前晚他来过我府上。但他也说不知道。”
“薛公子,你府上还有谁见过那幅画?”
薛季骏想了想:“除了我,就只有我的管家看过。”
“他叫什么?”
“阿贵。跟了我好多年了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我能见见他吗?”
薛季骏让人去叫阿贵。
阿贵四十来岁,长得很敦实,穿着一身青色短褂。
他走路有点跛。
陈浩南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阿贵,你的腿怎么了?”
阿贵低头看了一眼:“回大人的话,小时候摔的。”
狄仁杰问:“你平时负责什么?”
“管书房。”阿贵说,“老爷的画都是我在打理。”
“那幅《寒梅傲雪图》你见过吗?”
“见过。”阿贵说,“老爷买回来那天,我还帮着挂上去的。”
“被盗那晚,你在哪儿?”
“在后院睡觉。”阿贵说,“第二天早上才发现画不见了。”
狄仁杰问了几句,没发现什么问题。
从薛府出来,夜已经深了。
街上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着树叶沙沙响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这个阿贵有点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?”
“他说他从小摔的脚,可我看了,他走路的样子不像是天生的。”陈浩南说,“更像是受过伤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我也注意到了。”
“还有,他说画被盗那晚他在后院睡觉。但裴仲元说,他见过一个跛脚的人从薛府出来。”陈浩南顿了顿,“如果裴仲元看到的不是薛季骏,那就只能是阿贵了。”
“可阿贵是薛家的管家,他为什么要偷画?”
“也许...”陈浩南想了想,“也许他就是那个幕后的人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两个人走了一会儿。
“浩南,你注意到没有。”狄仁杰忽然说,“薛季骏说话的时候,一直在看阿贵的表情。”
“您的意思是,薛季骏在怕阿贵?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薛季骏肯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这时,孟广平骑马赶过来。
“大人!找到线索了!”
“什么线索?”
“那幅画。”孟广平说,“有人在城东的当铺看见过。”
狄仁杰眼睛一亮。
“走!”
城东的当铺叫“万通”,是条小巷子里的老铺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