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可能。”陈浩南说,“郑怀义手里有一半,孙妙真手里有一半。裴仲元拿了郑怀义的那半,又去拿孙妙真的那半,结果被我们发现了。”
“可他为什么不等拿到画再跑?”
“因为他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就发现孙妙真死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或者说,他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快就联系到他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正在这时,李元芳又跑回来了,气喘吁吁的。
“大人!找到了!”
“找到什么了?”
“裴仲元的藏身之处!”李元芳说,“他躲在城外的一个废庙里!”
“走!”狄仁杰立刻站起身。
夜幕下的洛阳城外,一片漆黑。
废庙在城西五里处,是座早就没了香火的破庙。
庙门垮了一半,墙头上长满了荒草。
月光照在破庙上,阴森森的。
李元芳带着二十来个千牛卫,悄悄摸过去,把废庙围住了。
“大人,他就在里面。”李元芳小声说。
狄仁杰点点头,朝陈浩南看了一眼。
陈浩南会意,拔出腰刀,跟着李元芳一块进去。
庙里很黑,只有靠墙的地方点着一盏油灯。
灯下摊着几幅凌乱的画,还有一堆颜料盒和毛笔。
裴仲元靠墙坐着,手里捏着一管笔,正对着面前的一幅画发呆。
“裴先生。”狄仁杰淡淡地叫了一声。
裴仲元猛地转过头,脸色惨白。
他看见狄仁杰,又看见身后的千牛卫,手里的笔掉在地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响。
“狄...狄大人...”
“裴先生,你这么晚一个人跑来这里,是等什么人吗?”
裴仲元张了张嘴,想说又没说出口。
陈浩南走过去,看了看他眼前那幅画。
那画上画的还是梅花,但仔细看,能看出红梅点点如血,绘在一片淡黄色的宣纸上。
画的右下角,有个模糊的印痕,像是刚盖上去的。
“这是什么画?”陈浩南问。
裴仲元低着头,不说话。
陈浩南伸手去拿画,裴仲元忽然开口了:“那画...是假的。”
“假的?”
“对。”裴仲元抬起头,眼神很复杂,“真正的《寒梅傲雪图》,不在我这里。我画了一幅假的,想让人拿去换真的。”
“换给谁?”
“换给...”裴仲元犹豫了一下,“换给要杀我的人。”
狄仁杰走过去,蹲在裴仲元面前。
“裴先生,你告诉我,你为什么要杀郑怀义和孙妙真?”
裴仲元忽然苦笑起来:“大人,我没杀他们。”
“你没杀人?那你为什么跑?”
“因为我知道,下一个要死的,是我。”
狄仁杰眉头一皱。
“我在郑怀义死后,就明白了。”裴仲元的声音很无力,“凶手要杀的不止是他和孙妙真,他要杀的,是当年跟那幅画有关的所有人。”
“那幅画到底跟什么有关系?”
裴仲元闭上眼睛,长长地叹了口气。
“大人,那幅画里藏着的秘密,足以让我死上一百次。”
他说完,又睁开眼,看着狄仁杰。
“我跑了,是因为我怕死。但我现在想通了,横竖是个死,不如把真相说出来。”
狄仁杰坐到旁边的破木头上,摆出认真听的姿势。
“说吧。”
裴仲元沉默了很久。
破庙里只有油灯在跳,灯芯烧得噼啪响。
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纸里漏进来,照在他脸上,白得像纸。
“二十年前。”他终于开口了,“我、郑怀义、孙妙真,还有另外三个人,一起做了一件事。”
“哪三个人?”
“一个死了,一个疯了,还有一个...”裴仲元看着面前的画,“还在洛阳。”
狄仁杰没催他。
陈浩南靠在柱子上,手里攥着刀柄。
“那年冬天,洛阳下了一场大雪。”裴仲元说,“白马寺的方丈找到我们几个,说想请人画一幅梅花图,送给宫里的一位贵人。”
“哪位贵人?”
“没说。”裴仲元摇头,“方丈只说是贵客,不能得罪。画的内容也有讲究,要在梅花里藏一个人的侧影。”
陈浩南问:“为什么要藏侧影?”
“因为那幅画不是普通的画。”裴仲元的声音很干涩,“那是一封密信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“方丈给了我们一幅小样,上面画着那个女子的轮廓。我们照着画,把轮廓融进梅花的枝干里。”裴仲元顿了顿,“画成之后,方丈很满意。给了我们每人五十两银子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...”裴仲元咽了口唾沫,“后来那幅画出了事。画上的女子,是徐敬业的一个妾室。有人拿着那幅画去告密,说白马寺的方丈跟叛军有勾结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方丈被抓了,在狱里自尽了。寺里的和尚被流放了一大半。”裴仲元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我们几个知情的人,都吓坏了。郑怀义提议,谁也别提这事,就当没发生过。”
“可郑怀义后来为什么又要找出那幅画?”
“因为他怕。”裴仲元说,“二十年来,他一直在做噩梦。前两年,有人开始查当年的事。老郑慌了,想找出那幅画毁掉。”
“那幅画现在在哪里?”
裴仲元抬起头,看着狄仁杰。
“在薛季骏手里。”
狄仁杰眉头一皱。
“薛季骏?”陈浩南也愣住了,“武三思的外甥?”
“对。”裴仲元说,“薛季骏一直在收集名画,那幅《寒梅傲雪图》是他看上的。但他不知道画里的秘密,只当是幅好画。”
“郑怀义为什么要卖给他?”
“因为老郑缺钱。”裴仲元苦笑,“他一个画师,在宫里画画,一年也挣不了多少。薛季骏开价两千两,老郑动了心。”
“那孙妙真呢?她跟这事有什么关系?”
“妙真是老郑的表妹,也是裱画的行家。”裴仲元说,“当年那幅画是她亲手裱的。她知道画里的秘密,也一直替老郑守着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会被杀?”
“因为薛季骏买下画之后,发现了画里的秘密。”裴仲元说,“他找到妙真,逼她说出真相。妙真不肯说,他就...”
“你怎么知道这些?”
“因为薛季骏也找过我。”裴仲元的声音有些发抖,“前天晚上,他派人传话,让我去他府上。我去了,他给我看了那幅画,问我知不知道画里的人是谁。”
“你说了?”
“我没说。”裴仲元摇头,“我说不知道。他把我赶出来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