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锦斋在洛阳城最热闹的大街上，是城里最大的裱画铺子。
门面很大，门口挂着块黑底金字招牌，写着“云锦斋”三个大字。
此刻店门口围了不少人，都是闻讯赶来的街坊邻居。
孟广平已经带人封锁了现场。
“大人，您来了。”孟广平迎上来，“我第一时间就让人把店封了，谁也没让进去。”
“死者呢？”
“还在里面，没动过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，走进裱画铺。
铺子里收拾得很整齐，东墙挂着几幅装裱好的字画，西墙摆着几个大木架，架上放着卷轴和裱画工具。
正中间的工作台上，放着一幅没装裱完全的山水画。
孙妙真倒在柜台后面。
她三十七八岁，生得很白净，穿着一身藕荷色的衣裙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但此刻，她的眼睛瞪得很大，嘴巴张着，表情跟郑怀义一样恐惧。
致命伤在脖子。
一根梅枝从喉咙里刺进去，贯穿了颈部，把她钉在了墙上。
那根梅枝很粗，有小拇指粗细，上面还有三四朵梅花。
深秋时节，梅花开得正旺。
陈浩南蹲下仔细看。
“这个。”他指着梅枝，“不是现在开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”
“现在的洛阳城，梅花不可能开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这枝梅花，要么是保存了很久的干花，要么...”
“要么什么？”
“要么，有人在别的地方种的梅花，特意折了带过来。”
狄仁杰捻着胡子，盯着那根梅枝。
孟广平在旁边插话：“大人，我刚才问过街坊，都说近几天没见城里有人卖梅花。”
“凶手不是买的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是自己种的，或者从哪里偷的。”
他走到孙妙真的尸体旁边，看了看她的手。
指甲缝里有红色的粉末，像是朱砂。
“这是裱画用的颜料。”狄仁杰也看见了。
“她死前曾用力抓过红色的东西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很可能是那幅画。”
狄仁杰眼睛一亮：“凶手又拿走了一幅画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陈浩南环顾四周，“店里少没少什么东西，得问问她家的伙计。”
孟广平去叫伙计来。
伙计叫阿青，二十来岁，长得瘦瘦高高的，脸色惨白。
“老板...老板她...”阿青的声音在发抖。
“你别怕。”陈浩南说，“我问你，店里有没有少什么画？或者少什么东西？”
阿青想了想：“我不知道...店里的画很多，我也记不清...”
“你最后一次见老板娘是什么时候？”
“昨晚。”阿青说，“她让我先把店门关了，说要留下来裱一幅画。”
“什么画？”
“我没看清。”阿青说，“她就让我先走，说那幅画很要紧，今晚必须裱完。”
狄仁杰问：“她有没有跟你说过，最近有谁来找她？”
阿青想了想：“有。前两天，有个姓薛的少爷来过，说要请老板娘裱一幅画。老板娘没答应。”
“薛季骏？”
“对，就是薛少爷。”
陈浩南和狄仁杰对视一眼。
又是薛季骏。
“还有别人吗？”陈浩南继续问。
“还有...还有一个老画师。”阿青说，“姓裴的，前两天也来过。”
“裴仲元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阿青说，“他来找老板娘，两个人说了半天话。老板娘后来跟我说，老裴是想让她帮忙找一幅画。”
“什么画？”
“就是那个姓郑的画师画的《寒梅傲雪图》。”
陈浩南心头一动。
“裴仲元为什么要找那幅画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阿青摇头，“老板娘也没说。”
从云锦斋出来，夜色已经很深了。
洛阳城的夜市刚开始不久，街上人来人往的。
卖小吃的摊子前围满了人，空气中弥漫着热腾腾的香气。
但狄仁杰和陈浩南都没心思吃饭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说，“现在两起命案，都跟那幅《寒梅傲雪图》有关。凶手杀人，都是为了得到那幅画。”
“可那幅画，现在到底在哪里？”
“郑怀义死前看过那幅画，然后画被凶手拿走了。”陈浩南分析，“孙妙真也看过那幅画，也是被凶手拿走了。这说明，凶手一直在追那幅画的下落。”
“而且凶手很可能知道画里的人是谁。”狄仁杰说。
两个人正说着话，李元芳忽然骑马赶来。
“大人！出事了！”李元芳翻身下马，额头上全是汗，“那个裴仲元...他跑了！”
“跑了？”
“对啊！”李元芳说，“我让人去盯着他家，结果发现家里没人。我去屋里找了一圈，发现他带走了不少东西，连画都拿走了好几幅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的？”
“应该是晚上。”李元芳说，“邻居说傍晚的时候还看见他在院子里画画，后来就没动静了。”
狄仁杰沉思了一会儿：“他这么急着走，说明他知道事情败露了。”
“可他为什么要跑？”陈浩南问，“我们还没找到证据。”
“他怕我们找到证据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或者说，他怕凶手找到他。”
李元芳又问：“大人，要不要发海捕文书？”
“先不急。”狄仁杰说，“让刁通去查查他的亲戚朋友，看看他可能躲到哪里去。”
“属下马上去办。”李元芳抱拳走了。
陈浩南和狄仁杰回到府里，已经快三更天了。
狄府的书房里点着灯，狄云端来两碗热茶，又退了出去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说，“这个案子，越来越复杂了。”
“嗯。”狄仁杰端起茶碗，吹了吹热气，“现在有两个方向。第一，找到那幅《寒梅傲雪图》的下落。第二，找到裴仲元。”
“可这两个方向，都很难。”
“难也要做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凶手能在三天内连杀两人，说明他很着急。我们越快找到那幅画，就越有可能抓到凶手。”
陈浩南点头。
“不过。”狄仁杰忽然说，“我总觉得，我们漏掉了什么。”
“漏掉了什么？”
“裴仲元为什么要跑？”狄仁杰说，“如果他没杀人，他为什么要跑？如果他杀了人，为什么不提前跑，要等到现在？”
陈浩南想了想：“也许...他是在等什么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？”
“比如，那幅画的另一半。”
狄仁杰眼睛一亮：“你是说，那幅画本来就是由两幅组成的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