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幅《寒梅傲雪图》。”裴仲元说,“当年是我和老郑一起画的。”
陈浩南凑近看。
画上的梅花枝干虬曲,红梅点点如血。
笔法很老练,看得出画功不俗。
“那时候老郑还是我学生。”裴仲元接着说,“我们两个联手画了这幅画,说好了署两个人的名字。后来他参加画院考试,把画上的署名改成了他自己的。”
“所以你们就闹翻了?”
“也不全是。”裴仲元苦笑,“我那时候脾气太倔,觉得他抢了我的功劳,就跟他断了关系。这一断就是二十年。”
狄仁杰指着画上的一角:“这印章是怎么回事?”
画作边缘有个方形的印痕,但被人用刀刮掉了,只能勉强看到半个字。
裴仲元看了一眼,脸色忽然变了。
“这个...这是后来被人添上去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这幅画画成之后,我保存了三年。”裴仲元的声音有点颤抖,“后来老郑把画要了回去,说要重新装裱。他拿回去之后,画上就多了个女人的侧影,还添了这个印章。”
陈浩南仔细看画,果然在梅花丛里,隐约能看到一个女子的侧影。
那侧影模糊得很,像是用极淡的墨勾的,不凑近了根本看不出来。
“女人?”狄仁杰皱眉。
“嗯。”裴仲元说,“我当时也问过他,他说是后来补上的,说什么画里有画。”
“他说没说那女人是谁?”
裴仲元摇头:“没说。从那以后,他就跟我彻底断了来往。”
狄仁杰又问:“你最后一次见郑怀义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两个月前吧。”裴仲元想了想,“他来我家,说要把那幅画买回去。我没卖。”
“他说要画做什么吗?”
“没说。”裴仲元的声音有些发虚,“但我看得出来,他很怕。他在找什么东西,好像跟那幅画的秘密有关。”
从裴仲元家出来,天已经大亮。
洛阳城的街上人渐渐多了起来,卖菜的、挑担的、赶着马车的,熙熙攘攘。
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,照出一片片金色的光圈。
“大人,你觉得裴仲元说的是真的吗?”陈浩南问。
“半真半假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隐瞒了一些东西。”
“比如什么?”
“比如那幅画上的女人。”狄仁杰停下脚步,“一个画师,为什么要在一幅梅花图里藏一个女人的侧影?而且这个秘密,让郑怀义怕了二十年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,觉得有道理。
“那我们接下来去哪儿?”
“去白马寺。”狄仁杰说,“净空法师一定知道些什么。”
白马寺在洛阳城外,是座千年古刹。
寺里的和尚正在做早课,诵经的声音从大殿里传出来,回荡在院子里。
香烟缭绕,檀香味很浓。
净空法师在禅房里等他们。
老和尚六十岁出头,穿着灰布僧衣,坐在蒲团上。
面前茶桌上摆着三碗清茶,冒着热气。
“狄施主。”净空法师合掌,“老衲知道你会来。”
“法师知道我是为什么事来的?”
“郑施主的事。”净空法师叹了口气,“三天前他来寺里,跟老衲说了个秘密。”
狄仁杰也坐到蒲团上,端起茶碗。
“什么秘密?”
净空法师沉默了一会儿,说道:“郑施主说,二十年前,他参与了一件事。那件事让他背上了一桩罪过。”
“什么罪过?”
“他画了一幅画。”净空法师说着,声音低沉下来,“那幅画不是他画的,是他替别人画的。但画完之后,那人把这幅画据为己有,还用了画中藏着的秘密,害死了不少人。”
陈浩南问:“他替谁画的?”
净空法师摇摇头:“他没说。但他跟老衲说,那人现在还在洛阳,而且地位很高。”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“他说,那幅画藏在某个地方,里面记载着一个足以轰动朝堂的秘密。他本来想毁掉那幅画,但那人一直在找他,逼他交出画来。”
狄仁杰问:“他有没有说是什么秘密?”
净空法师闭上眼,念了一声佛号。
“施主,老衲只能说,那秘密与二十年前的宫变有关。”
狄仁杰的脸色变了。
二十年前的宫变。
那是武则天刚登基的时候。
徐敬业在扬州起兵,打着“匡复李唐”的旗号,闹得满城风雨。
朝中不少人暗中支持徐敬业,后来被查出来,杀了不少人。
“郑施主跟老衲说,那幅画里藏着一份名单。”净空法师的声音很低,“名单上的人,都是当年暗中支持徐敬业的官员。”
“那份名单现在在哪里?”
“老衲不知道。”净空法师说,“郑施主说,他把画藏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。但他死前已经找到了画,正准备交给那人。”
“交给谁?”
“他没说。”净空法师摇摇头,“但当他说到那个人的时候,很怕。”
陈浩南问:“那个人认识他吗?”
“认识。”净空法师点头,“而且跟郑施主很熟。”
从白马寺出来,天色已经暗了。
洛阳城的街上又亮起了灯笼,晚风一吹,灯笼晃来晃去的。
远处的鼓楼传来报时的鼓声,一下一下的,很闷沉。
“大人,现在可以确定的是,郑怀义的死跟二十年前的事有关。”陈浩南边走边说。
“嗯。”狄仁杰点点头,“但这个人,很可能就是凶手。”
“法师说那人跟郑怀义很熟,那会不会是......”
“裴仲元。”狄仁杰接过话头,“他认识郑怀义五十年,又因为一幅画闹翻了二十年。他最有动机杀郑怀义。”
“可裴仲元自己也是个画师,他要想拿到那幅画,何必杀人?”
狄仁杰摇摇头:“除非,那幅画里藏着的秘密,也跟他有关。”
正在这时,一个捕快跑过来,上气不接下气地说:“大人,不好了!又出事了!”
“什么事?”
“云锦斋的老板娘,孙妙真,死了。”
狄仁杰和陈浩南对视一眼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刚才发现的。”捕快说,“一个伙计去开店门,就看见老板娘倒在地上,脖子上插着根梅枝。”
“梅枝?”陈浩南的眉头跳了一下。
“对。”捕快说,“真梅枝。”
这深秋时节,洛阳城里哪来的梅花?
陈浩南看向狄仁杰。
“走,去看看。”狄仁杰的声音很平静,但脚步明显加快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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