净明松了口气。
“那我就放心了。”
“法师,你跟薛季骏有什么仇?”
净明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二十年前,我来白马寺挂单。薛季骏的父亲来找我,说想让我帮忙引荐一个画师。”
“你就引荐了郑怀义?”
“对。”净明说,“我那时候不知道他们要做什么。后来才知道。”
“那你知道薛季骏是徐敬业的儿子吗?”
净明点点头。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当年他父亲带着他来寺里,跟我说了他的身世。”
“你就没想过告发他?”
“想过。”净明说,“但我心软了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那时候他还小。”净明说,“我不能看着他死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“我放了他。”净明说,“没想到二十年后,他会杀这么多人。”
“法师,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“我打算自首。”净明说,“当年的案子,我也有份。我该受罚。”
狄仁杰摇摇头。
“法师,你没必要。”
“有必要。”净明说,“郑怀义死了,孙妙真死了,裴仲元死了。我要是再不站出来,下一个死的可能就是更多人。”
狄仁杰看着净明。
“法师,你是个好人。”
“不是好人。”净明苦笑,“我只是不想再欠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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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带着净明回了客栈。
第二天一早,他准备启程回洛阳。
刚出城门,路边忽然冲出十几个人。
领头的是薛季骏。
他穿着一身黑衣服,手里握着刀。
“狄大人,把人留下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。
“薛公子,你终于露脸了。”
“把人留下,我可以放你走。”
“我要是不呢?”
“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。”
薛季骏一挥手,十几个人围了上来。
李元芳拔出刀,护在狄仁杰身前。
陈浩南也握紧了刀柄。
“大人,您先走。”
狄仁杰没动。
“薛公子,你知道跟朝廷作对是什么下场吗?”
“知道。”薛季骏说,“但我不在乎。”
“你父亲的事,已经过去了。”
“没过去。”薛季骏说,“只要我还活着,就没过去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。
“你为什么要报仇?”
“因为我父亲是被冤枉的。”薛季骏说,“他起兵不是为了造反,是为了匡扶李唐。”
“可他现在已经死了。”
“所以我替他报仇。”
狄仁杰摇摇头。
“你报了仇,又能怎样?”
“能让我父亲安息。”
“你父亲已经安息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放不下的,是你。”
薛季骏愣了一下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说,“放不下的,是我。”
他举起刀。
“那今天我就要做个了断。”
李元芳冲上去,跟薛季骏打在了一起。
两人刀来刀去,打了十几招。
薛季骏的刀法很好,跟李元芳不分上下。
陈浩南想去帮忙,但被十几个人围住了。
他砍倒了两个,又上来两个。
净明从马车里出来,看见这场面,喊了一声。
“住手!”
薛季骏停下手,看着他。
“净明师叔。”
“小薛,收手吧。”净明说,“别再杀人了。”
“师叔,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你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净明说,“你要杀我灭口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你杀吧。”
薛季骏愣住了。
“你就这么硬气?”
“我不是硬气。”净明说,“我是累了。”
“你累了,可我不累。”薛季骏说,“我还要报仇。”
“你报了仇,又能怎样?”净明说,“你父亲能活过来吗?”
薛季骏没说话。
“你不能。”净明说,“你只会害死更多人。”
薛季骏站在那里,手里的刀垂下来。
“师叔,你教会了我很多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你教会了我,做人要有良心。”薛季骏说,“可我没良心。”
“你有。”净明说,“你只是迷了路。”
薛季骏忽然跪了下来。
“师叔,我对不起你。”
净明走过去,扶起他。
“你都做了些什么?”
“我杀了人。”薛季骏说,“我杀了郑怀义,杀了孙妙真,杀了裴仲元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们知道那幅画的秘密。”薛季骏说,“我没办法。”
“你现在打算怎么办?”
薛季骏看着净明。
“师叔,你说我该怎么办?”
净明转过头,看着狄仁杰。
“狄大人,你怎么看?”
狄仁杰走过来。
“薛公子,你要是愿意自首,我可以从轻发落。”
薛季骏沉默了很久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我自首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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薛季骏被押回洛阳。
狄仁杰上了奏章,说薛季骏是徐敬业的儿子,参与谋反。
武则天看了奏章,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件事,你打算怎么办?”
狄仁杰跪在地上。
“臣以为,薛季骏虽然有罪,但他已经自首了。可以从轻发落。”
“怎么个从轻法?”
“流放三千里。”
武则天想了想。
“准了。”
薛季骏被流放了。
狄仁杰去送他。
“薛公子,保重。”
薛季骏苦笑。
“多谢狄大人。”
“你以后打算怎么办?”
“不知道。”薛季骏说,“可能在那里种地吧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的马车走远。
陈浩南站在他身边。
“大人,这案子算是结了吧?”
“算是结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还有一件事没做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去给郑怀义他们上柱香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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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怀义的坟在城西。
狄仁杰点了三炷香,插在坟前。
“老郑,案子破了。你可以安息了。”
风吹过来,把香灰吹散了。
狄仁杰站了一会儿,转身走了。
陈浩南跟在他身后。
“大人,接下来我们查什么案子?”
狄仁杰笑了。
“那就看老天爷给什么案子了。”
两个人走在夕阳下。
影子拉得很长。
远处传来钟声。
是白马寺的晚钟。
一声一声,很慢。
陈浩南抬起头,看着天上的云。
“大人,你说这世上还有公道吗?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走了几步,他忽然开口。
“有的。”
“在哪里?”
“在心里。”狄仁杰说,“只要心里还有,就有。”
陈浩南没再问。
两个人继续往前走。
走进洛阳城的灯火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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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案完·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】
洛阳城飘着雨,细细的,打在脸上有点凉。
陈浩南站在铜雀台下的马车前,撩起袍角避了避泥水。
他抬头看了眼这座三层高的楼阁,檐角铜雀在雨里发暗,嘴里衔着的铜环微微晃动。
“浩南,你怎么看?”
狄仁杰从马车里钻出来,披了件靛蓝的氅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