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能治全部的罪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能让他害怕。人一害怕，就会犯错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，逼他动手？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“咱们手里有行贿的名单，有遗书，有戒指。这些东西，足够让武三思睡不着觉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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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牡丹来了。
她穿着一件素净的蓝衫，头发简简单单扎着，脸上没施脂粉。
她拿出那枚玉戒指，放在桌上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
狄仁杰拿起戒指，对着光看了看。
玉很好，通透温润。
戒指内侧刻着一个“武”字，笔力雄浑。
“这是皇上亲手刻的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当年武承嗣立功，皇上赏了他这枚戒指。”
白牡丹低下头。
“我爹说，这戒指要传给我。”
“现在能治武三思的罪了。”狄仁杰把戒指还给她，“你愿意作证吗？”
“愿意。”
“那好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浩南，你陪白姑娘去一趟宫里，把这戒指和遗书，直接交给皇上。”
“我一个人去？”陈浩南愣了愣。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你不能白天去，得晚上走，不能让任何人知道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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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晚上，陈浩南和白牡丹骑着马，从大理寺的后门出发。
洛阳城的夜很静。
马蹄声敲在青石板路上，传得很远。
白牡丹骑着马走在前面，一句话也不说。
“你怕不怕？”陈浩南问。
“怕什么？”
“见皇上。”
白牡丹笑了笑，没说话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，到了宫门外。
宫门已经关了，但狄仁杰提前打了招呼，守门的侍卫见是陈浩南，就放了行。
两人跟着太监，穿过几条长廊，到了内殿。
武则天还没睡。
她坐在案前，批着奏章，穿着一身黄袍，头上戴着凤冠。
太监通报了一声，武则天抬起头来。
“狄仁杰叫你来，什么事？”
陈浩南跪下行礼，从怀里掏出遗书和戒指，双手举过头顶。
“陛下，臣有要事禀报。”
太监接过东西，呈给武则天。
武则天先看了戒指，又看了遗书。
她看完，沉默了很久。
“这是武承嗣的遗书？”她问。
“是。”
“武三思跟他有仇，朕是知道的。”武则天靠在椅背上，“但朕没想到，他敢勾结突厥人。”
“陛下，这里还有一份名单。”陈浩南又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，“吴家替武三思行贿，买通了朝中的三十七个官员。”
武则天接过竹简，看了一眼，脸色变了。
她的手有点抖。
“三十七个。”她喃喃地说，“三十七个官员，都让他买通了。”
“陛下，武三思狼子野心，不得不除。”陈浩南说。
武则天站起来，走到窗边，看着外面的月亮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她转过身来，“朕也不想再忍了。”
她叫人进来，下了一道密旨。
“去，把武三思抓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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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亮了。
洛阳城的大街上，一队禁军浩浩荡荡地往武府去了。
陈浩南站在大理寺门口，看着那队人过去。
白牡丹站在他旁边，穿着一件新衣裳，头发梳得很整齐。
“结束了？”她问。
“还没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但他的好日子结束了。”
白牡丹没说话。
过了大约一个时辰，禁军回来了。
领头的是个将军，骑在马上，后面跟着一辆囚车。
囚车里坐着一个人，正是武三思。
他穿着囚衣，头发散乱，脸上都是灰。
看见陈浩南和白牡丹，他咬了咬牙。
“你们等着。”他从囚车里喊，“我早晚会出来。”
陈浩南没理他。
囚车往刑部大牢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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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三思的案子，审了三天。
那三十七个官员，一个一个被抓。
洛阳城里风声鹤唳，大街上经常能看见禁军押着人走过。
白牡丹没有离开洛阳。
她在城南租了个小院子，种了几株牡丹花。
陈浩南去看过她一次。
“你就住这儿了？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白牡丹正在给花浇水，“我在等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我娘。”
陈浩南愣了一下。
“徐婉娘？”
“对。”白牡丹说，“她虽然不是我亲娘，但把我养大，也算是我娘。我想接她来一起住。”
“她会来吗？”
“会的。”白牡丹抬起头，“她说，她一直觉得愧疚，没能照顾好我。”
陈浩南没再说什么。
他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那些牡丹花慢慢开放。
春天要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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武三思被判了流放。
他名下所有的财产都被抄没，党羽也被清除干净。
那三个姑娘回了家。
苏婉儿回了回春堂，继续帮她爹的忙。
柳如是回了锦绣坊，继续绣她的牡丹。
秦楚楚没有回天香楼。
她去了洛阳城外的一个小镇，开了一家小茶馆，弹琴唱歌，日子过得清闲。
顾画师从南山搬了下来。
他在城北开了个画铺，专门给人画像。
他画的那幅白牡丹，挂在了铺子最显眼的地方。
陈浩南有时候会去看看那幅画。
画上的白牡丹还那么年轻，笑得开心。
他想起三年前那个雨夜，想起阁楼上的那些事。
他想起白牡丹说过的话。
有些人活下来了，有些人死了。
这就是大理寺办案的道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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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天下午，陈浩南去了狄仁杰的院子。
狄仁杰正坐在石凳上喝茶，看见他来了，招招手。
“来，坐下。”
陈浩南坐下了。
“案子结了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你有什么想法？”
“想法？”陈浩南想了想，“武三思该死。”
“他确实该死。”狄仁杰喝了口茶，“但他背后还有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放下茶杯，“但我总觉得，这个案子没那么简单。那封遗书，那份名单，来得太容易了。像是有人故意送到咱们手里。”
“大人的意思是，有人在背后操纵？”
“可能。”狄仁杰站起来，“可谁有这么大本事，能让武三思倒了，还没留下痕迹？”
陈浩南沉默了。
狄仁杰走到院子里，看着那棵老槐树。
“风要变了。”他说。
陈浩南没听懂，但也没问。
他看着狄仁杰的背影，看着他微微发福的身子，看着他的胡须在风里轻轻飘动。
老头的步子很稳。
像是经历过太多风雨，什么都不怕了。
陈浩南站起来，走到他身边。
“大人，下次有案子，别忘了叫我。”
狄仁杰笑了。
“少不了你。”
院子里的牡丹花开了。
粉的白的一团一团的，在风里摇曳着。
陈浩南看了很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