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有一卷竹简,摸起来不太一样。
那竹简放在最里层,被其他书挡住了。
他费了好大劲才抽出来。
竹简上写的是人名。
密密麻麻,全是人名。
每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数目,有的写着“五百贯”,有的写着“一千贯”,最多的一个,后面写着“五千贯”。
陈浩南把这些名字看了一遍。
都是洛阳城里的官员。
御史台的几位御史,大理寺的少卿,户部的几位郎中,还有几个将军。
三十七个名字。
一笔笔钱,从吴家流出去,进了这些人的口袋。
陈浩南明白了。
吴家做的买卖,不光是茶叶和绸缎。
还有权力。
武三思通过吴家,买通了半个洛阳的官员。
他把竹简收好,又翻了翻别的东西。
抽屉里有个小盒子,打开来,里面是个玉印。
玉质很好,白中带青,雕着一只麒麟。
麒麟底下刻着两个字:武昌。
武昌是武三思的封号。
陈浩南把玉印揣进怀里,继续找。
他翻开一本书,书页中间夹着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只有一句话:“三日后子时,吴家后门,有货到。”
字迹很眼熟。
和秦楚楚屋里那封信上的字迹一模一样。
陈浩南皱了皱眉。
这个案子越来越复杂了。
他正想着,忽然听见楼下有人喊:“谁在那儿?”
糟了。
陈浩南把纸条塞进口袋,快步走到窗边,往外看了一眼。
楼下站着几个人,都举着火把,领头的是个魁梧的汉子,腰间别着刀。
正是吴家的管家。
“楼上有人!”
几个人冲进楼里。
陈浩南骂了一声,走到另一侧的窗户,推了推,窗子纹丝不动。
被钉死了。
他环顾四周,看见书架后面有道小门。
推开门,是一条窄窄的楼梯,往下通。
陈浩南踩了踩,楼梯咯吱咯吱响。
他咬咬牙,顺着楼梯往下走。
楼梯很陡,转了几个弯,到了一个地窖。
地窖不大,堆着几个酒坛子。
但最里面,还有一道门。
铁门。
门上挂着一把大锁。
陈浩南掏出铁丝,捅了几下,锁开了。
推开铁门,一股霉味扑鼻而来。
他举着火折子往里一照,心里一沉。
地上躺着一个人。
一个女人,穿着白衣,头发散乱,脸上都是血。
他走近两步,蹲下来,探了探她的鼻息。
还有一口气。
他把她翻过来,看清了她的脸。
苏婉儿。
回春堂药铺掌柜的女儿,第三个失踪的人。
“苏姑娘,苏姑娘!”他拍了拍她的脸。
苏婉儿嘴唇动了动,好像说了句什么,但听不清。
陈浩南凑近了听。
“别……别过来……”
“我是大理寺的捕头,来救你的。”
苏婉儿睁开眼睛,看了他一眼,又闭上了。
陈浩南把她抱起来,正要往外走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“在这儿!”
几个人堵在门口。
领头的是那个魁梧的汉子,脸上带着狞笑。
“大理寺的捕头?好大的胆子,敢闯吴家的宅子。”
陈浩南一只手抱着苏婉儿,另一只手摸到腰间的刀。
“滚开。”
“放人,留你一条命。”
陈浩南没废话,直接拔刀。
刀光一闪,那个汉子惨叫一声,手里的刀掉了。
陈浩南一脚踢在他胸口,把他踹倒。
其他人一拥而上。
他抱着个人,行动不便,只能靠墙站着,用刀格挡。
正打着,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大理寺办案,所有人放下武器!”
李元芳的声音。
陈浩南松了口气。
那几个吴家的家丁听见大理寺的名头,都愣住了。
李元芳带着人冲进来,三下五除二,把人都制住了。
“陈捕头,你没事吧?”李元芳看着他怀里的苏婉儿,“找到了?”
“找到了。还有两个,应该也在吴家。”
李元芳让人把苏婉儿送出去,然后对陈浩南说:“大人让我来支援你,说吴家有问题。”
“确实有问题。”陈浩南掏出那卷竹简,“证据在这儿,吴家在替武三思行贿。”
李元芳接过去看了看,脸色变了。
“这下武三思完了。”
“还没完。”陈浩南说,“另外两个姑娘还在吴家,得找到她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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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吴家搜了一夜。
天亮的时候,在一间密室里找到了柳如是和秦楚楚。
两个人都被绑着,嘴里塞着布,但还好,没受什么伤。
吴家老爷吴德贵被抓了。
他跪在大堂里,浑身发抖。
“我什么都不知道,是……是武公子让我干的。”
“武延辉?”陈浩南问。
“对,对,是他。他说那三个姑娘知道得太多了,让我把人关起来,等风头过了再处理。”
“处理?怎么处理?”
吴德贵咽了口唾沫,没敢说。
“说!”李元芳喝了一声。
“送……送走。”
“送去哪儿?”
“不知道,武公子说有人会来接手。”
陈浩南蹲下来,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那白牡丹呢?三年前那晚,是你参与的吧?”
吴德贵的脸一下子白了。
“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你不说也没关系。”陈浩南掏出那张纸条,“这是你写的吧?‘三日后子时,吴家后门,有货到。’这货指的是什么?”
吴德贵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是那三个姑娘,对不对?你打算把她们送走,送到武三思手里。”
吴德贵瘫倒在地上,不说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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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坐在大理寺的后堂,看着那些证据发愣。
那卷竹简,那方玉印,那张纸条。
还有吴德贵的供词。
“这个案子,比我想的还大。”他说。
“大人,武三思那边,咱们能动吗?”陈浩南问。
狄仁杰摸了摸胡子,没说话。
“要不,把证据直接呈给皇上?”李元芳说。
“不行。”狄仁杰摇了摇头,“武三思在宫里有人,证据到了皇上手里,也未必能治他的罪。反而会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狄仁杰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几圈。
“浩南,你说那个顾画师,他还有什么没说的?”
陈浩南想了想。
“他说白牡丹的手上有个玉戒指,是御赐的。这戒指应该还在白牡丹手里。”
“让她拿来。”狄仁杰说,“那戒指上刻着‘武’字,是当年皇上赐给武承嗣的。武承嗣死了以后,戒指传给了白牡丹。只要戒指在,就能证明白牡丹是武家的人,武三思害死武承嗣的女儿,这个罪名他担不起。”
“但那戒指能治他的罪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