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三十左右，清瘦，穿一身灰色僧袍。
看见陈浩南，他笑了笑。
“施主来了。”
“师父知道我要来？”
“知道。”净空倒了杯茶，“狄大人来过，我就知道还会有人来。”
“那师父知道为什么来找您？”
“知道。”净空把茶递过去，“因为柳三娘的事。”
陈浩南接过茶，没喝。
“师父昨晚去过教坊？”
“去过。”
“去干什么？”
“讲经。”
“讲经讲到几时？”
“子时三刻。”
“那之后呢？”
“之后我就回寺院了。”
“有人可以作证？”
“有。小沙弥看见我回来的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他盯着净空的眼睛。
净空没躲，也看着他。
“师父知道柳三娘死了？”
“知道。”
“知道怎么死的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师父知道绿绮琵琶吗？”
净空的脸色变了。
“知道。”
“琵琶是从白马寺流出去的？”
净空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是。”
“谁卖出去的？”
“前任住持，慧明大师。”
“慧明大师呢？”
“死了。三年前死的。”
陈浩南愣了愣。
“怎么死的？”
“病死。”
“那把琵琶，有什么特别？”
净空又沉默了。
“那把琵琶，是慧明大师的私人物品。”
“私人物品？”
“对。慧明大师年轻时，是个乐师。后来出家，把琵琶带进了寺院。”
“那为什么又卖出去？”
“因为寺里缺钱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。
“那把琵琶里，有什么秘密？”
净空看着他。
“施主觉得呢？”
“我觉得，里面有《广陵散》全谱。”
净空笑了。
“施主猜对了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“那《广陵散》全谱，现在在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？”
“真的不知道。”净空说，“慧明大师死前，把琵琶卖给了教坊。全谱在不在琵琶里，没人知道。”
“那柳三娘为什么要弹《广陵散》？”
“因为她找到了全谱。”
“找到了？”
“对。”净空说，“三个月前，柳三娘来白马寺，说她在琵琶里找到了全谱。”
“然后呢？”
“她想让我帮她弹。”
“帮她弹？”
“对。她不是一个人在演，要找个搭档。”
“那你答应了吗？”
净空摇头。
“没答应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我不相信她。”
“不相信她？”
“对。”净空说，“我觉得她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她好像很着急，急着想把曲子弹出来。好像有什么人在催她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动。
“催她？”
“对。她说有个人在等她，等着听《广陵散》。”
“谁？”
“她没说。”
净空说完，端起茶杯。
茶水已经凉了，他还是喝了一口。
陈浩南站起来。
“师父，我知道的就这么多。”
“施主不喝杯茶？”
“不了。”
陈浩南出了禅房。
月光照在院子里，很亮。
他正要走，突然看见院子角落里有个东西。
是一把铁如意。
铁如意很旧，上面刻着花纹。
陈浩南走过去，拿起来看了看。
铁如意很沉，上面有血迹。
他愣住了。
裴绍远的铁如意，怎么会在白马寺？
陈浩南拿着铁如意，回到禅房。
“师父，这把铁如意是谁的？”
净空看了看，脸色变了。
“这是慧明大师的东西。”
“慧明大师的？”
“对。他生前一直用这把铁如意。”
“那它怎么会在这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净空说，“慧明大师死后，铁如意就失踪了。”
失踪了？
陈浩南脑子飞速转动。
三个嫌疑人：裴绍远、贺兰楚楚、净空。
裴绍远有铁如意。
贺兰楚楚有动机。
净空有袈裟丝绸线。
但现在，铁如意出现在白马寺。
到底是谁？
他正想着，狄仁杰也到了。
“大人，您怎么来了？”
“来找你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刚收到消息，贺兰楚楚不见了。”
“不见了？”
“对。贺兰家说她昨晚就没回去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“那裴绍远呢？”
“裴绍远还在太常寺。”
“那净空师父呢？”
“他一直在这里。”
陈浩南把铁如意递给狄仁杰。
“大人，您看这个。”
狄仁杰接过来看了看。
“铁如意？”
“对。慧明大师的东西。”
“慧明大师？”
“白马寺的前任住持。”
狄仁杰眯起眼睛。
“那把绿绮琵琶，就是慧明大师的？”
“是。”
“慧明大师三年前死的？”
“对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他盯着铁如意上干涸的血迹，眉头紧皱。
“浩南，你觉得这个案子，谁是凶手？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但我觉得，慧明大师的死，有问题。”
“什么问题？”
“净空说，慧明大师是病死的。但一个和尚，为什么会有一把沾血的铁如意？”
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对。慧明大师不是病死的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那我们去查查慧明大师的死。”
两人出了白马寺，直奔慧明大师的墓地。
墓地是在城外的山坡上，很荒凉。
慧明大师的坟很简单，一块石碑，一个土包。
陈浩南看了看墓碑。
碑文写着：“慧明大师之墓”。
没有日期，没有生平。
“这碑，是新立的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新立的？”
“对。你看碑的边角，还很锋利。”
陈浩南蹲下来仔细看了看。
果然，碑角很锋利，不是立了很久的。
“那慧明大师的骨骸呢？”
“很可能不在里面。”
狄仁杰让人挖坟。
挖了半个时辰，挖出一口棺材。
棺材很小，不像能装下一个人的。
陈浩南让人打开棺材。
棺材里，不是骨骸。
是一把琵琶。
绿绮琵琶。
陈浩南愣住了。
琵琶怎么会在这儿？
他拿起琵琶，仔细看了看。
琴腹里，有一张绢帛。
绢帛上写着密密麻麻的字。
是《广陵散》全谱。
“大人，全谱在这儿！”
狄仁杰接过绢帛看了看。
“《广陵散》全谱。”
他翻了翻，突然愣住了。
绢帛背面，有一行小字：
“鬼者，慧明也。”
陈浩南的心跳快了起来。
“大人，慧明大师还活着？”
“很可能。”
“那他在哪儿？”
“不知道。”
狄仁杰把绢帛收起来。
“浩南，我们要找到慧明大师。”
“怎么找？”
“用这把琵琶。”
当天晚上，狄仁杰让人放出消息：绿绮琵琶找到了，《广陵散》全谱也找到了。
消息传出去，整个洛阳城都炸了。
第二天一早，教坊门口就围满了人。
陈浩南站在琴心阁里，等着慧明大师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