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绍远的脸色变了。
“去……去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晚上。柳三娘让我去合奏,她找到一首古曲。”
“合奏?”狄仁杰眯起眼睛,“她找你合奏?”
“对。她说要跟我合作,弹《广陵散》。”
“那你昨晚见到她了吗?”
裴绍远沉默了。
“我见到她的时候,她已经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陈浩南一愣。
“对。她是被杀害的,脖子上有瘀痕。”
裴绍远点头。
“那你为什么不报官?”
“我怕。”裴绍远低下头,“我怕你们怀疑我。”
“那你身上带的铁如意呢?”
“铁如意是我防身用的,最近洛阳治安不好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他盯着裴绍远,眼神很冷。
“你走吧。”
裴绍远松了口气,转身就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
狄仁杰叫住他。
“你昨天晚上,和柳三娘合奏了什么曲?”
裴绍远愣了一下。
“《绿腰》。”
“《绿腰》?”狄仁杰重复了一遍。
“对。她弹得很好,我一直在旁边听。”
“那她弹完《绿腰》之后呢?”
“之后她就让我走,她说今晚不想弹了。”
“那你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丑时三刻。”
“琴心阁的窗户是你关的吗?”
“不是。我走的时候窗户开着,门也开着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你可以走了。”
裴绍远走了。
“大人,他撒谎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嗯。”
“他说他走的时候窗户开着,但门窗都是自内闩死的。如果窗户开着,怎么闩上?”
“所以凶手另有其人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。
“我们回教坊。”
两人回到教坊,天已经快黑了。
琴心阁被围上了白布,仆人正在清理现场。
陈浩南进去看了看,发现绿绮琵琶不见了。
“琵琶呢?”他问。
“被大理寺的人拿走了。”刁通说。
“拿走了?谁让拿的?”
“大理寺丞孙天德。他说这是证物,要带回大理寺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绿绮琵琶很重要,里面有柳三娘留下的线索。
“大人,我们必须把琵琶拿回来。”
狄仁杰点头。
“走,去大理寺。”
两人赶到大理寺,天已经全黑了。
大理寺的院子很静,只有几盏灯笼亮着。
陈浩南找到孙天德,把情况说了。
孙天德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子,待人很热情。
“这把琵琶?”孙天德说,“我让人把它放进库房了。”
“麻烦孙大人把它给我们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
孙天德带着他们去库房。
库房很大,堆满了各种证物。
陈浩南找了一圈,没找到绿绮琵琶。
“琵琶呢?”他问。
“奇怪,我明明让人放这里的。”
孙天德也愣住了。
“孙大人,你让人放库房,是交给谁的?”
“交给库房管事赵六。”
“那赵六呢?”
“赵六今天请假了。”
陈浩南觉得不对劲。
“孙大人,琵琶可能被人偷了。”
“被人偷了?”孙天德吓了一跳,“这怎么可能?”
“确实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琵琶很值钱,有人见财起意。”
“那怎么办?”
“先找赵六。”
陈浩南出了大理寺,直奔赵六家。
赵六家在城西,是个小院子。
陈浩南敲了敲门,没人应。
他推开门,院子里一片狼藉。
赵六倒在血泊里。
他的脑袋歪向一边,脖子上有瘀痕。
和柳三娘一样。
墙上,也有一个血写的字。
“鬼”。
陈浩南愣住了。
他又一次看到了密室。
又一次看到了血字。
又是“鬼”。
凶手是同一个人。
他蹲下来,看了看赵六的尸体。
脖子上的瘀痕很清楚,是人的手指印。
右手手腕也有割伤,和柳三娘一模一样。
“又是一个密室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,看了看门窗。
门窗都是自内闩死的。
和琴心阁一样。
他走到窗前,推了推窗栓。
窗栓很严实,没有撬过的痕迹。
他又去看门闩,门闩也是结实的榉木,没有勒痕。
“又是密室。”
陈浩南掏出那根细线,比了比。
线很新,很细。
是丝绸。
“又是一个陷阱。”
陈浩南走到赵六的尸体旁,仔细看了看。
尸体很干净,没有别的伤痕。
他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赵六是库房管事,会不会是他偷了琵琶?
如果是他偷的,那凶手是谁?
杀了赵六,又杀了柳三娘。
凶手到底想干什么?
是为了琵琶?
还是为了《广陵散》全谱?
陈浩南正在思考,狄仁杰也到了。
“大人,赵六死了。”
狄仁杰看了看现场。
“又是一个密室?”
“对。”
“和柳三娘一样?”
“一样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很久。
“浩南,这个案子和白马寺有关。”
“白马寺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我刚才查过了,那把绿绮琵琶,曾经是白马寺的藏品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你是说,琵琶是从白马寺流出来的?”
“对。十年前,白马寺的和尚把琵琶卖给了教坊,柳三娘从教坊买来的。”
“那柳三娘的死,和琵琶有关?”
“很可能。”狄仁杰说,“琵琶里的秘密,可能和《广陵散》有关。”
“那我去找净空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对。”
陈浩南说完就走了。
陈浩南出了赵六家,直奔白马寺。
夜里的洛阳城很安静。
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更夫敲着梆子走过。
陈浩南走得不快,脑子里一直在想案子。
柳三娘死了。
赵六也死了。
凶手是同一个人。
手法一样,连血字都一样。
为什么墙上写的都是“鬼”?
陈浩南想不通。
他掏出那根丝绸线,在手里捏了捏。
线很细,很结实。
是上等的丝绸,普通人家用不起。
线是从哪儿来的?
教坊后院没有这种线。
琴心阁里也没有。
那凶手是从哪儿带来的?
陈浩南突然想到一件事。
净空。
净空是和尚。
和尚的袈裟,就是用丝绸做的。
他心里一跳。
难道凶手真的是净空?
白马寺到了。
寺院很大,山门紧闭。
陈浩南敲了敲门。
过了好一会儿,门开了。
一个小沙弥探出头,问他找谁。
“我找净空师父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净空师父在禅房,您跟我来。”
小沙弥带着他进了寺院。
寺院里很静,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。
月光洒在地上,照着青石板路。
陈浩南跟着小沙弥,穿过几道门,到了后院。
禅房里亮着灯。
“净空师父在等您。”
小沙弥说完就走了。
陈浩南推开门。
净空坐在蒲团上,面前摆着茶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