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元芳,你去看看那根线。”
李元芳跳起来,伸手抓住线,使劲一扯。
线断了,掉在地上。
“大人,线很结实,是上等丝绸。”李元芳说。
“丝绸?”狄仁杰眯起眼睛,“用丝绸做线?”
“对,这线很细,但韧性很强。凶手用这根线,把门窗关上。”
“你确定?”
“确定。线一端系在窗框上,另一端在天窗处打了个结。凶手从天窗处扯动线,就能让门窗关紧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没继续追问。
他走进琴心阁,蹲在柳三娘面前。
“脖子上的瘀痕是手指印,凶手很高大,力气不小。”狄仁杰说,“右手手腕的伤是死后伤。”
“死后伤?”陈浩南问。
“对。伤口边缘没有收缩,说明死后才割的。”
“凶手为什么要割她的手腕?”
“为了转移视线。”狄仁杰站起来,“凶手想让别人以为柳三娘是自杀的。”
“可是密室呢?”孟广平插话,“密室怎么解释?”
“密室不是凶手造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柳三娘自己造的。”
“自己造的?”孟广平愣住了。
“对。”狄仁杰指着窗栓,“你们看窗栓,上面没有绳子的勒痕。如果是凶手用线关窗,窗栓上应该有绳子勒过的痕迹。”
陈浩南凑近看了看。
窗栓很光滑,确实没有勒痕。
“窗户是柳三娘自己关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大概是在等什么人,关了门窗,然后——”
狄仁杰的话停住了。
他盯着墙上那个血字,眉头紧皱。
“这个字,写得很有力。”
“大人觉得是凶手写的?”陈浩南问。
“可能。也可能是柳三娘临死前写的。”
“柳三娘写的?”孟广平插嘴,“她都被拧断脖子了,还能写字?”
“不一定。脖子上有瘀痕,但没伤到要害。她死前还有一点意识。”
狄仁杰走到柳三娘的尸体旁,看了看她的右手。
右手上沾着血,指甲里也有血迹。
“她写过字。”狄仁杰说,“血是从她手上沾上去的。”
“那她写的到底是什么?”陈浩南问。
“不知道。可能是凶手的名字,也可能是一个提示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,拍了拍衣袍。
“先把尸体收殓,琴心阁封存。另外,去查查那把琵琶。”
琵琶放在柳三娘身边,沾满血。
陈浩南拿起来看了看。
琴腹上刻着“绿绮”两个字,字迹古朴。
琴面很光滑,没有裂纹,只有一道血痕。
他正要放下琵琶,突然发现琴腹里藏着东西。
他伸手进去,掏出一张绢帛。
绢帛叠得很整齐,摊开一看,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。
“《广陵散》真谱?”
陈浩南一愣。
狄仁杰接过绢帛,仔细看了看。
“这是《广陵散》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只有一部分,不全。”
“不全?”
“对。只到第二段,后面没了。”
“那是柳三娘自己写的?”
“不像。你看这字迹,笔锋凌厉,不像女子所写。”
狄仁杰把绢帛收起来。
“浩南,你继续在教坊查访。元芳,你去查查那把绿绮琵琶的来历。广平,你去查查裴绍远。”
“大人呢?”李元芳问。
“我去见一个人。”
狄仁杰说完就走了。
陈浩南回到琴心阁,等着刁通回来。
过了一炷香,刁通回来了,脸色很难看。
“陈哥,我打听清楚了。”刁通说,“柳三娘昨天晚上见了三个人。”
“三个人?哪三个?”
“第一个是裴绍远。太常寺乐正,她的前夫。”
“这个我知道。第二个呢?”
“第二个是贺兰楚楚。”
陈浩南一愣:“贺兰家的嫡女?”
“对。洛阳首富贺兰家的掌上明珠。这人痴迷琵琶,三年前曾经带着重金求柳三娘收徒,被拒绝了。从此怀恨在心。”
“她昨天来干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老妈子说她进了琴心阁,不到一炷香就出来了,走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。”
“第三个是谁?”
“第三个是净空。”
陈浩南眉头一皱。
净空是白马寺的僧人,三十岁左右。
他来教坊干什么?
“净空是来给教坊乐伎讲经的,每周都来。”刁通说,“昨晚他在琴心阁待了两炷香,走的时候脸色也很不好看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大约子时三刻。”
“裴绍远是丑时三刻走的?”
“对。”
陈浩南算了算时间。
子时到子时三刻,净空在琴心阁。
子时三刻到丑时三刻,裴绍远在琴心阁。
三个人,三个时间段。
柳三娘一个也没逃过。
“还有一个人。”刁通压低声音,“昨晚巡夜更夫说,他听见琴心阁有琵琶声,调子很凄厉。”
“更夫听见的是什么时候?”
“丑时之前。”
“丑时之前?”陈浩南一愣,“那不是裴绍远在琴心阁的时候?”
“对。更夫说那琵琶声很奇怪,像是有人在哭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琵琶声,密室,血字。
这一切都连起来了,但还有一件事没搞清楚。
凶手是谁?
是净空?
是裴绍远?
还是贺兰楚楚?
陈浩南正想着,狄仁杰回来了。
“大人,您去哪儿了?”
“去了白马寺。”
狄仁杰说着,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八个字:
“三日后,琴心阁,血琵琶。”
和早上收到的那张纸条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薛怀义给我的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薛怀义?”
白马寺住持,则天皇帝面前的红人。
“他说他也收到了这张纸条,但不知道是谁写的。”
狄仁杰说着,把纸条收起来。
“浩南,你觉得这个案子,谁是凶手?”
陈浩南想了想。
“不好说。三个嫌疑人都有动机,也都有机会。”
“那你觉得,谁会做这种事?”
“裴绍远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是柳三娘的前夫,有旧怨。而且他有铁如意,可以做凶器。”
“那净空呢?”
“净空没动机,他只是一个讲经的和尚。”
“贺兰楚楚呢?”
“贺兰楚楚只是个富家小姐,没那个身手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那我们去查查裴绍远。”
两人出了教坊,往太常寺走去。
太常寺在城东,离教坊不远。
走了一炷香,就到了。
太常寺的院子很大,种着各种花木。
裴绍远正在院子里指挥乐伎排练。
他四十多岁,气质儒雅,穿一身素白衣袍。
看见狄仁杰,他微微一怔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“狄大人,有什么事?”
“裴乐正,昨天你去教坊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