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三娘看着他,眼泪流了下来。
大夫赶来了,把裴元庆抬进屋里去救。
柳三娘坐在地上,不哭不笑,就那样坐着。
狄仁杰站在院子里,看着远处。
“大人,”陈浩南问,“现在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狄仁杰说,“等裴元庆醒过来,等柳三娘告诉我们那个答案。”
“什么答案?”
狄仁杰转身看着他:“谁杀了阿月。”
狄仁杰转身看着他:“谁杀了阿月。”
陈浩南愣了下。
这个问题他从来没想过。
从发现尸体的那一刻起,所有人都默认阿月是柳三娘杀的。
毕竟柳三娘有动机,有手艺,还有那件纸嫁衣。
但狄仁杰这么一问,他忽然觉得不对劲。
“大人,你是说——”
“阿月是柳三娘的徒弟,跟着她学了三年。”狄仁杰说,“柳三娘如果要杀人,为什么要用自己徒弟的手艺?这不是明摆着让人查到她头上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她想嫁祸给阿月?”
“嫁祸一个死人?”狄仁杰摇头,“说不通。而且你看那件纸嫁衣的针脚。”
“针脚怎么了?”
“太细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柳三娘自己做的纸扎,用的是浆糊。阿月的手艺是跟她学的,也是浆糊。但这件嫁衣用的是针线。说明做这件衣裳的人,不会纸扎的手艺。”
“那就不是阿月做的?”
“阿月也不会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学了三年,只会用浆糊。能用针线把纸缝得这么整齐的人,一定是个针线活极好的妇道人家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:“有人在模仿阿月的手艺?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这个人知道阿月会做纸扎,知道柳三娘和裴家的恩怨,还在柳三娘之前找到了阿月。”
“这个人是谁?”
狄仁杰没回答。
他看向裴家后院,大夫已经进去了小半个时辰。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裴元庆醒过来。”
月亮升到中天的时候,大夫出来了。
“大人,裴副会长的命保住了。”大夫擦着汗,“但伤了肺脉,得好生将养。三两个月下不了床。”
“能说话吗?”
“能。但不能说太多。”
狄仁杰进了屋子。
裴元庆躺在床上,脸色白得像纸,胸口裹着厚厚的纱布。
柳三娘坐在床边的凳子上,低着头,不说话。
“裴副会长。”狄仁杰在床边坐下,“我想问你几个问题。”
裴元庆点了点头,动作很轻。
“阿月那丫头,是你派到柳三娘身边的吗?”
裴元庆愣了下,摇了摇头。
“那是谁派的?”
“我……不知道。”裴元庆的声音很虚弱,“阿月来找我的时候,说她无家可归。我可怜她,就给了她几两银子,让她在柳记纸扎铺找个活干。”
“你没让她监视柳三娘?”
“没有。”裴元庆说,“我……我那时候还不知道柳三娘跟我……跟我有关系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知道的?”
“三个月前。”裴元庆说,“我娘死之前,跟我说了实话。她说柳三娘是我爹的女儿,让我……让我照顾她。”
“所以你才想娶她?”
“是。”裴元庆闭上眼睛,“我想补偿她。但我不知道怎么开口。”
“那封求婚的信,是你写的吗?”
裴元庆沉默了很久。
“不是。”他说,“是阿月帮我写的。”
狄仁杰眼睛一亮:“阿月写的?”
“是。我不识字。”裴元庆说,“我从小就不爱念书。商会里的账目,都是胡会长帮我记。阿月来了之后,我就让她帮我写。”
“那封信上写的内容,是你说的,还是阿月自己加的?”
裴元庆想了想:“我说想娶三娘,问她的心意。阿月说,她来写,保证能把三娘说动。我没多想,就让她写了。”
“你见过那封信吗?”
“没。”裴元庆说,“阿月写好就直接送去了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,在屋子里走了两步。
“裴副会长,你这三个月里,有没有见过一个针线活特别好的女人?”
“针线活?”裴元庆想了想,“我家里有个做针线的婆子,姓张。手艺还不错。”
“多大年纪?”
“五十来岁。”裴元庆说,“在我家做了十几年了。”
“她跟阿月熟吗?”
“熟。”裴元庆说,“阿月常来我家,有时候张婆子教她做针线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转身出了屋。
陈浩南跟出来:“大人,你怀疑张婆子?”
“不是怀疑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确认。”
他走到院子里,对守在门口的刁通说:“去把裴家那个做针线的婆子叫来。”
刁通去了,没一会儿回来,脸色不对。
“大人,张婆子死了。”
“死了?”
“是。”刁通说,“昨天晚上死的。家里人说是急病,今天早上就埋了。”
狄仁杰眉头皱起来:“埋了?不报官?”
“说是家里人怕麻烦,就直接埋了。埋在城北的义庄那边。”
“走,去看看。”
城北义庄在洛阳城外,一片荒地上。
几间破房子,门口长满了杂草。
看义庄的老头姓王,六十多岁,驼背,说话漏风。
“张婆子?”老王头想了想,“是,昨天傍晚送来一具棺材。是她儿子送来的,说人走了,先寄放在这儿,等选好了日子再下葬。”
“棺材在哪?”
老王头带他们进了义庄后面的一间屋子。
屋子里摆了七八口棺材,有的上了漆,有的还是白茬。
老王头指着最里面一口:“就这个。”
陈浩南走过去,看了看棺材盖。
棺材没钉死,只是虚掩着。
他推开棺材盖,往里一看。
棺材是空的。
“空的?”陈浩南回头看着老王头。
老王头也愣了:“不可能。昨天我亲眼看着抬进去的。”
“谁抬的?”
“她儿子,还跟着两个帮手。”老王头说,“棺材盖是钉死的,我看着他们钉的。”
陈浩南看了看棺材盖,上面确实有钉孔。
但钉子都拔掉了,棺材盖只是虚掩着。
“尸体被人偷走了。”狄仁杰说。
他走到棺材边,伸手在棺材里摸了摸。
手指碰到一点东西,他拈起来,是一根线头。
黑色的线,粗,跟普通缝衣线不一样。
“仵作用的那种线。”陈浩南认出来,“缝合伤口的。”
狄仁杰把线头收好,问老王头:“张婆子的儿子住哪?”
“城西柳树胡同,第三家。”
柳三娘忽然开口:“我去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