柳三娘站在月光下,手持短刀,看着狄仁杰和陈浩南。
“狄大人,你果然名不虚传。”她说,“不过,你知道得太多了。”
“柳掌柜,”狄仁杰神色镇定,“你还要杀人吗?”
“我要杀两个人。”柳三娘说,“第一个人是裴元庆。第二个人,是裴远山。”
“裴远山还活着?”
“活着。”柳三娘说,“他改了名字,换了身份,躲在城南的庄子里,养了满院子的女人。”
“你怎么知道他没死?”
“因为我查了十年。”柳三娘说,“我爹——我是说,柳老头——死之前,在河滩上留了线索。那截断指,就是证据。裴远山那天晚上根本没去堤上,他去找了我娘。”
“他去找王玉兰?”
“是。”柳三娘说,“他去找我娘摊牌。我娘告诉他,她怀了他的孩子。我娘求他带她走,他不肯。两个人吵起来,我娘被他推倒在河里。”
“你娘……”
“我娘不会水。”柳三娘说,“她挣扎了几下,就沉了。裴远山站在岸上,看着她在河里挣扎,一动也不动。”
柳三娘的声音发抖。
“后来,柳老头来了。他看见我娘在河里,跳下去救她。但已经晚了。我娘死在水里,柳老头抱着她的尸体,大哭了一场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,裴远山对柳老头说,如果他敢说出去,就杀了他全家。”柳三娘说,“柳老头怕了,他求裴远山放过他一家。裴远山就让他去堤上,替他去抢险。柳老头去了,然后跟我爹——我是说,跟柳老头一起,被水冲走了。”
“那个人是谁?”
“是裴远山的替死鬼。”柳三娘说,“裴远山找了个跟他长得像的人,杀了,换上了他的衣裳。然后那个人就被当成裴远山下了葬。真正的裴远山,改名换姓,躲在城南的庄子里,过了十年太平日子。”
“你是怎么知道的?”
“因为我在查我娘的死因。”柳三娘说,“我翻了十年的旧账,终于找到了证据。那个死在河里的裴远山,左肩上没有胎记。真正的裴远山,左肩上有一块胎记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:“所以你就要杀了裴远山?”
“不是杀了裴远山。”柳三娘说,“我是要杀了他全家。裴元庆,裴远山,还有裴家上下几十口人。”
“你疯了吗?”
“我没疯。”柳三娘说,“他们杀了我娘,杀了柳老头全家,我只杀他们一家,不亏。”
“那阿月呢?”陈浩南问,“她为什么要死?”
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阿月不是我杀的。”
“不是你杀的?”
“不是。”柳三娘说,“我找到她的时候,她已经死了。有人先我一步,把她杀了,穿上了纸嫁衣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柳三娘说,“但我猜,是裴远山。他知道了我在查他,所以他要嫁祸给我。”
狄仁杰问:“你凭什么这么猜?”
“因为那件嫁衣。”柳三娘说,“那件嫁衣是用我铺子里的手艺做的,但不是出自我的手。能做这件嫁衣的人,只有阿月。而阿月,是裴远山的人。”
“裴远山的人?”
“是。”柳三娘说,“阿月是裴远山派到我身边的眼线。她一直在监视我。我查裴远山的事情,她都报给了裴远山。”
“那她为什么会死?”
“因为她知道得太多了。”柳三娘说,“裴远山不想让她活着说出真相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你现在要去哪里?”
“城南。”柳三娘说,“去找裴远山。”
“你一个人去?”
“一个人。”
“你杀得了裴远山吗?”
柳三娘笑了,那笑容很冷。
“狄大人,你以为这十年来,我只会扎纸人吗?”
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匕首,匕首在月光下闪着寒光。
“我会的,不只是纸扎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,没有说话。
陈浩南想上前,狄仁杰拉住了他。
“让她去。”
“大人?”
“让她去。”狄仁杰说,“有些仇,得自己报。”
柳三娘看了狄仁杰一眼,转身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浩南着急地说:“大人,你让她去杀人?”
“她会杀人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不是今天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今天,还有人在等她。”狄仁杰说,“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。”
他的话刚说完,远处传来一声惨叫。
陈浩南脸色一变:“是裴家的方向。”
狄仁杰没动,看着洛水。
河面上又漂来一盏河灯,灯光在水面上晃动,像是一只在舞蹈的萤火虫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事情还没完。”
他们赶到裴家的时候,院子里已经乱成一团。
裴元庆躺在地上,胸口插着一把刀。
柳三娘站在他身边,手里握着刀柄,浑身发抖。
“不是我杀的。”她喃喃地说,“不是我杀的。”
陈浩南蹲下来,试了试裴元庆的鼻息。
“还有气。”
他按住裴元庆的伤口,回头喊:“叫大夫!”
有人跑去叫大夫了。
陈浩南按住伤口,血从手指缝里渗出来,染红了整只手。
裴元庆睁开眼睛,看见柳三娘,嘴唇动了动。
“三娘……”
“别说话。”柳三娘说,“你不会有事的。”
“有件事……我得告诉你。”裴元庆说,“杀你娘的,不是……不是爹。是……是我娘。”
柳三娘愣住了。
“什么?”
“我娘知道了你娘的事。”裴元庆说,“她去找你娘对质。两个人吵起来,我娘推了你娘一把。你娘掉进了水里。”
“那你爹……”
“我爹来救你娘,没救上来。”裴元庆说,“他为了让柳老头闭嘴,才……才杀了他。”
柳三娘的手松开了刀柄,退了几步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“你……你一直知道?”
“知道。”裴元庆说,“但我不能说。我得……我得守着裴家。”
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?”
“因为……”裴元庆笑了笑,“因为我不想让你知道,我们……我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妹。”
陈浩南和狄仁杰对视了一眼。
这个案子,比他们想象的要复杂得多。
裴元庆的声音越来越弱:“三娘,对不起……我骗了你。那封信,是我让人写的。我想试试你的心意。如果你愿意嫁给我,我就……我就把一切都告诉你。”
“可是你没有来。”
“因为我不敢。”裴元庆说,“我怕你会恨我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