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脸色变了变,但还是让开了路:“几位稍等,我去通报。”
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,管家才出来,说武公子在花厅等着。
花厅很大,摆满了各种名贵的花草。
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正坐在太师椅上喝茶,旁边站着两个丫鬟给他扇扇子。
他就是武延辉。
二十七八岁,长得不错,但眼神有些飘忽,笑起来嘴角往上翘,看着有几分油滑。
“狄大人,什么风把您吹来了?”武延辉放下茶杯,拱手行礼。
狄仁杰还礼后坐下:“武公子,我想问点事。三年前的牡丹花会,你还记得吗?”
武延辉的笑容僵了僵。
“记得,怎么不记得。那年死了个歌姬,叫白牡丹,摔死的。”
“她真是摔死的吗?”
武延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“狄大人这是什么意思?”
“我查过当年的案卷,仵作写得含糊,只说‘高处坠亡’,没写具体伤情。”狄仁杰不急不缓地说,“我也问过当时在花会上的人,有人说,那天晚上听见阁楼上有争吵声。”
武延辉沉默了一会儿,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着。
“狄大人,有些事,我觉得没必要追究了。”他说,“人都死了三年了,何必翻旧账呢?”
“因为现在又有人失踪了。”陈浩南插话,“三个姑娘,都跟三年前的事有关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那几片花瓣,放在桌上。
武延辉看见那些花瓣,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“墨绘白牡丹。武公子认识吗?”
武延辉咽了口唾沫,手指微微颤抖。
“我……我见过。这是白牡丹的东西。她跳舞的时候,头上总戴着这种花。”
“那现在这三个姑娘失踪,都留下了这个。武公子觉得,是巧合吗?”
武延辉没说话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但手抖得厉害,茶水洒了一些。
“武公子,三年前那晚,到底发生了什么?”狄仁杰问。
武延辉放下茶杯,靠在椅背上,长叹一口气。
“那天晚上……确实有人推了白牡丹。”
“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武延辉说,“我当时在楼下,听见吵闹声才跑上去。等我到的时候,人已经掉下去了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是有人推的?”
“因为……因为我看见一只手。”武延辉的声音很低,“一只手从窗口缩回去。而且白牡丹掉下去的时候,喊了一句‘别推我’。”
狄仁杰皱了皱眉:“那当时为什么不查?”
“怎么查?”武延辉苦笑,“那是我们家办的花会,出了这种事,我爹把事压下来了,说既然人死了,就别再节外生枝,免得影响我们家的名声。仵作也是我们家的,验尸单写得含糊,其实就是为了息事宁人。”
“那你知道那四个姑娘当时也在阁楼上吗?”
武延辉愣了一下:“哪四个?”
“柳如是,秦楚楚,苏婉儿,还有……”
狄仁杰没说完,武延辉就打断了他。
“她们也在?”他一脸不可思议,“她们怎么会在那儿?”
“你不认识她们?”
“认识,都是花会上献艺的。但那天晚上,我不记得她们上去过。”武延辉想了又想,“我最后看见她们的时候,她们还在楼下跳舞。”
陈浩南和狄仁杰对视了一眼。
“武公子,你确定?”陈浩南问。
“确定。那天晚上下雨,她们跳完舞就回房里去了,我还让人给她们送过姜汤。”
“那有没有可能,她们后来又上去了?”
武延辉摇了摇头:“我不清楚。那天人多事杂,我也喝了不少酒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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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武府出来,天已经大亮了。
狄仁杰上了马车,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想事。
陈浩南骑马跟在旁边,脑子里也乱得很。
顾画师说看见那四个姑娘从阁楼上跑下来,但武延辉说她们早就回房了。
谁在说谎?
还是说,她们确实上去过,但武延辉没看见?
“浩南。”狄仁杰的声音从马车里传出来。
“在。”
“你再去一趟南山,问问顾画师,他那晚到底看清了几个人。”
“是。”
陈浩南勒马转头,往城外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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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山竹林里,顾画师正在画画。
这次画的是一个背影,白衣,长发,站在一片牡丹花丛里。
陈浩南走近一看,心里咯噔一下。
那背影,怎么看都像白牡丹。
“顾画师。”他喊了一声。
顾画师回过头来,眼睛红红的,像是哭过。
“陈捕头,你怎么又来了?”
“大人让我来问你,三年前那晚,你到底看清了几个人的脸?”
顾画师的手抖了一下,笔掉在了地上。
“我……”他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“你想清楚再说。”陈浩南盯着他。
顾画师蹲下去捡笔,弯腰的时候,陈浩南看见他脖子后面有一道疤,很新,像是不久前留下的。
“你脖子怎么了?”
顾画师摸了摸后颈,苦笑:“前几天不小心摔的。”
陈浩南没信。
他走近两步,仔细看了看那道疤。
伤口很整齐,不是摔的,倒像是被什么利器划的。
“是被人弄的吧?”陈浩南问。
顾画师不说话了。
沉默了好一会儿,他才开口。
“陈捕头,有些事我本来不想说,但现在看来,瞒不住了。”
他走到石桌旁坐下,倒了杯茶,喝了一口。
“那天晚上,我确实看清了。不是四个,是五个。”
“五个?”
“对。除了那四个姑娘,还有一个男人。”
“谁?”
顾画师摇了摇头:“我不认识。那人穿着黑色的斗篷,看不清楚脸,但个子很高。是最后从阁楼上跑下来的,跑得最快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“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?”
“因为我怕。”顾画师说,“那人走的时候,回头看了我一眼。虽然没看见脸,但我能感觉到,那眼神很凶。我怕他会来找我。”
“那他来了吗?”
顾画师摸了摸脖子上的疤:“来了。三天前的晚上,他来过了。”
“他跟你说了什么?”
“什么都没说,就是划了我一刀,然后把那幅画拿走了。”顾画师指了指画架,“就是那幅白牡丹的画。”
陈浩南转头看着那幅画。
画上的背影,白衣,长发,牡丹花丛。
“他为什么要拿走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顾画师说,“但那幅画里,我藏了一个秘密。”
“什么秘密?”
顾画师站起来,走到画架前,指了指画中白牡丹的身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