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水还在流,跟十年前一样,跟一百年前也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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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案完·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】
洛阳城的暮春,牡丹开得正盛。
陈浩南站在锦绣坊后巷,看着地上那摊绣线出神。
线是上好的苏绣金线,被晨露打湿了,在青石板缝里闪着细碎的光。
旁边还有半只绣花鞋,鞋面上绣着并蒂莲,针脚细密,一看就是老手艺人的活儿。
“陈捕头,就是这儿。”
说话的是锦绣坊的掌柜,姓赵,五十来岁,瘦高个儿,说话时总是不自觉地搓手。
赵掌柜说,今早卯时三刻,他照例来开店门,就看见柳如是的绣篮翻倒在巷子里,人不见了。
“柳姑娘是店里的头牌绣娘,这几天正赶着绣嫁衣,昨夜说要晚些走,我就留了后门钥匙给她。”赵掌柜搓着手,“结果今早一来,人就没了。”
陈浩南蹲下身,仔细看那摊绣线。
线是被人扯断的,断口不齐整,像是匆忙间使劲拽的。
鞋也掉了一只,鞋帮上沾着泥,泥还是湿的。
他抬头看了看巷子两侧的墙。
左边是绸缎庄的后墙,右边是隔壁酒楼的墙,高约两丈,墙面上爬满了青苔,没有攀爬痕迹。
巷子尽头是死路,堆着些破瓦罐和烂木料。
“最后一个见到她的是谁?”
“是隔壁酒楼的伙计,叫二狗,他说昨晚亥时还听见柳姑娘在哼曲儿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。
“二狗在哪儿?”
“在店里,我让人盯着呢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,正要走,忽然看见墙角有个东西。
那是一片花瓣。
白色的牡丹花瓣。
但又不是真的花瓣——是用墨画在纸上的,边缘还缀着极细的金粉,在晨光里一闪一闪的。
他把花瓣捡起来,翻来覆去看了两遍。
纸是上好的宣纸,墨是松烟墨,金粉是真正的金箔碾成的,手工不差,像是宫里出来的东西。
但最让他注意的是花瓣的背面。
背面画着一个小小的符号,像是一朵云,又像是一只手,笔画很简单,但很有力。
陈浩南把花瓣收好,转身出了巷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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洛阳城的四月天,说热就热。
陈浩南沿着南市大街往北走,路过天香楼的时候,看见门口围了一堆人。
天香楼是洛阳城最大的歌舞坊,三层楼,朱门绣户,门口挂着一对红灯笼,这时候本不该有人。
但今天不同。
门口停着一顶轿子,轿帘掀开着,里头空荡荡的。
轿夫蹲在台阶上抽烟,旁边站着几个衙门的差役,一个个脸色都不太好。
“怎么了?”陈浩南走过去。
“陈捕头。”一个差役迎上来,“秦姑娘不见了。”
秦楚楚。
天香楼的歌姬,二十五岁,弹得一手好琴,在洛阳城里也算有些名头。
陈浩南皱了皱眉。
“什么时候的事?”
“昨晚。秦姑娘说身子不适,没接客,早早就歇了。今早丫鬟去叫,人没了,被子还温着,像是刚走不久。”
“屋里有没有什么异常?”
差役想了想,“有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,用布包着,打开来,正是一片墨绘白牡丹。
陈浩南接过来看了看,跟他在巷子里捡到的那片一模一样。
同样的宣纸,同样的墨,同样的金粉,背面也有那个小小的云状符号。
“这是在她枕头上发现的。”差役说。
陈浩南把两片花瓣并在一起,背面的符号正好能拼起来。
不是一朵云。
是一个字。
“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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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浩南回到大理寺的时候,狄仁杰正在院子里喝茶。
老头儿坐在石凳上,面前摆着个紫砂壶,茶香袅袅。
他穿了件青色便服,微微发福的身子靠在椅背上,看着院子里的牡丹花出神。
李元芳站在旁边,手里握着腰刀,腰板挺得笔直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走过去,把两片花瓣放在石桌上。
狄仁杰看了一眼,没说话,端起茶杯啜了一口。
“第三起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昨晚失踪的,锦绣坊的绣娘柳如是,天香楼的歌姬秦楚楚,还有前阵子回春堂药铺掌柜的女儿苏婉儿,都是二十出头的姑娘,都是晚上不见的,现场都留下了这个。”
他把花瓣推到狄仁杰面前。
“查过没有?”狄仁杰问。
“查了。纸是宫里用的贡纸,市面上买不到。墨是松烟墨,但里头掺了麝香,也是宫里才有的东西。金粉更不用说,普通人家用不起。”
“这么说,是宫里的人干的?”
“不一定。”陈浩南说,“这些东西虽然贵重,但有钱也能买到。倒是这个符号有意思。”
他指了指花瓣背面的云状图案。
“我查了,这不是云,是‘白’字的一种写法。敦煌那边的文书上常见,是一种变体。”
狄仁杰把花瓣拿起来,对着光看了看。
“墨绘白牡丹。”他慢慢说,“在咱们圣朝,白牡丹最素雅,但墨绘白牡丹,自古只在祭奠亡者时才会用。”
他放下花瓣,看着陈浩南。
“浩南,你觉得这是什么?”
“不是标记。”陈浩南说,“是悼念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不全是。”
他站起来,走到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底下,背着手看着满树的叶子。
“你刚才说,是第三起了。那前面两起,查得怎么样了?”
“苏婉儿失踪是在七天前,案发时她的房间窗户开着,床铺整整齐齐,像是自己走的。她爹说,那天晚上她去铺子里帮工,亥时才回来,然后就没了声息。第二天早上,她娘去叫她起床,人已经不见了。枕头底下压着这片花瓣。”
陈浩南指了指石桌上的一片。
“回春堂在洛阳开了二十年,苏掌柜为人老实,没跟人结过仇。苏婉儿今年二十一,性格活泼,喜欢热闹,也没听说跟谁有过节。”
“秦楚楚呢?”
“她是天香楼的歌姬,二十五岁,弹了一手好琴。天香楼的老板娘徐婉娘说,这孩子是她收养的,从小在天香楼长大,琴棋书画都学过,本来是想让她当个清倌人,结果这孩子自己愿意卖艺,也就随她了。”
陈浩南顿了顿。
“不过徐婉娘那老太太说话吞吞吐吐的,好像有什么事瞒着。我问秦楚楚最近有没有什么不对劲,她只说这孩子最近总是心神不宁,常做噩梦,有时候半夜会惊醒,一个人坐在窗边发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