许大娘看着他,嘴唇动了动,最后只说:“这事儿……掌柜的不让提。”
“许大娘,”陈浩南把纸嫁衣放回架子上,“昨天晚上,我们在洛水里捞上一具尸体。女尸,穿着纸嫁衣,没有头。”
许大娘的脸色刷地白了。
“那件纸嫁衣,跟您做的这件一模一样。”陈浩南说,“而且,那具尸体,我们怀疑就是你们掌柜的。”
许大娘的身子晃了晃,她扶着柜台,嘴唇哆嗦着:“不会的……掌柜的已经走了四五天了……”
“你来认认。”陈浩南说,“认认那件纸嫁衣,就能知道是不是你们铺子里出的。”
许大娘看了他一眼,又看了看架子上的那件纸嫁衣,最后点点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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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的停尸房里停了那具无头女尸。
白布掀开,许大娘看见那件纸嫁衣,腿就软了。
“是……是掌柜的手艺。”她扶着墙,声音发抖,“这金粉的活,是她独门的。别人烫不出这种颜色……”
“那这件嫁衣,是不是你刚才说的那件?”
许大娘摇头,又点头:“我说不准……掌柜的做了好几件,都差不多。但这手艺,肯定是她的。”
她看了看那件嫁衣,又看了看尸体露出来的脖子断口,忽然问:“这……这是谁?”
陈浩南看着她:“我们怀疑是你们掌柜的。”
许大娘愣了一下,然后摇头:“不可能。掌柜的今年三十,这具尸体……”
她走近了几步,看了看尸体的手。
那手保养得不错,没有茧子,指甲也是好的。
“掌柜的常年做纸扎,手指上都是老茧。”许大娘说,“她的手,我认得。这手太白了,不是掌柜的手。”
陈浩南和狄仁杰对视了一眼。
狄仁杰走过来:“许大娘,柳三娘最后一次见你,是什么时候?”
“五日前的傍晚。”许大娘说,“她跟我说,要出门走亲戚,可能要个把月才回来。让我看好铺子。”
“她走的时候,穿的什么衣裳?”
“就平常的衣裳,青色的布袍,头上包着头巾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她有没有跟你说过,她认识什么人,比如说,航运商会的裴元庆?”
许大娘的脸又变了。
“裴……裴副会长?”她说,“掌柜的跟他……有过几面之缘。”
“几面之缘?”
“就……就生意上的。”许大娘含糊地说,“裴副会长有时候来订纸扎,祭祀用的。”
狄仁杰没再追问,让她回去了。
许大娘走后,陈浩南问狄仁杰:“大人,您觉得这死者不是柳三娘?”
“不是她。”狄仁杰说,“许大娘说得对,常年做纸扎的人,手上有老茧。这尸体虽然有薄茧,但不重,更像是常年做针线活的妇人。”
他走到尸体面前,又仔细看了看那件纸嫁衣,伸手扯了扯纸边。
“浩南,你看这衣裳。”
陈浩南凑过来,看见狄仁杰的手指在纸面上摸了一下,捻起一点东西。
“这是什么?”
“面糊。”狄仁杰说,“纸扎的衣裳,是用面糊粘的。但这件衣裳的接缝处,用的是线。”
陈浩南仔细看了看,果然看见纸嫁衣的接缝处有针脚,细密的线把纸缝在一起。
“纸扎的衣裳,正常情况下应该用面糊粘,这样才像真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这件衣裳用的是线,而且是针线活很好的线。这说明什么?”
“说明做这件衣裳的人,不是专业的纸扎匠。”陈浩南说,“至少,不是全用纸扎的手艺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看着他,“所以,这件纸嫁衣,可能不是柳三娘做的。”
“那会是谁做的?”
狄仁杰没回答,他走到停尸房门口,对守在门外的刁通说:“你去查查,洛阳还有哪家纸扎铺能做这样的活。”
刁通应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
狄仁杰又对陈浩南说:“走,去柳三娘的住处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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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三娘住在城西的一条小巷子里,离铺子不远。
巷子窄,两人并肩就塞满了。
狄仁杰和李元芳走在前面,陈浩南跟在后面。
巷子里的石板路有些年头了,坑坑洼洼的,积了昨夜的雨水。
柳三娘的住处是个小院,院子不大,种了棵桂花树,八月还没到,没开花。
院子中间放了口水缸,缸里养着几条金鱼。
院子里的地面被打扫得很干净,没有落叶,也没有杂草。
房门没锁,一推就开了。
屋子里很暗,帘子都遮着。
陈浩南打开窗户,阳光照进来,终于看清楚了。
屋子不大,但收拾得很整齐。
一张床,一个衣柜,一张桌子,上面摆着茶具。
墙边有个书架,架子上摆了几本书,还有一些纸扎的物件。
狄仁杰四下看了看,走到床边,掀开被子看了看。
床单叠得很整齐,枕头放在床头。
“她走的时候,应该是有准备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被子叠好了,不像是不告而别。”
“但铺子里的许大娘说她走亲戚去了。”陈浩南说,“一个要去走亲戚的人,会不会叠被子?”
狄仁杰看了他一眼,没回答,开始在屋子里翻找。
他打开衣柜,里面挂了几件衣裳,都是平常的布衣。
他翻了翻,忽然停在一件衣裳前。
那是一件男人的旧衣,藏蓝色,袖子宽大,是十年前京城流行的样式。
“这里怎么会有男人的衣裳?”狄仁杰把衣裳拿出来,递给陈浩南。
陈浩南看了看,衣裳很旧了,领口和袖口都磨得发白,但洗得很干净。
他从衣裳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。
是一张婚书。
上面写着男方的名字,刘某,女方的名字,柳某。
但男方的名字被墨水涂黑了。
陈浩南对着光看了看,隐约能看出姓后面还有一个字,像是一个“裴”字。
“这婚书是柳三娘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曾经跟人定过亲,但那人,要么死了,要么就是反悔了。”
他接过婚书仔细看了看,又看了看那件男人的衣裳:“这件衣裳,是那个男人的?”
“应该是。”陈浩南说,“柳三娘把这些东西藏在衣柜里,应该是有特殊意义的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把衣裳和婚书都收好了。
他走到书架边,随手翻了几本书,忽然从一本书里掉出一张纸条。
纸条上写着几个字:“裴郎,河边老宅见。”
狄仁杰把纸条递给陈浩南:“这纸条上的字迹,是柳三娘自己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