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裴郎?”陈浩南说,“这应该就是那个男人。”
“走,去她说的那个河边老宅看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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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家的老宅在洛阳城外,靠近洛水。
老宅已经很久没人住了,院墙上长满了藤蔓,门上的漆也掉得差不多了。
陈浩南推开虚掩的门,院子里荒草丛生,有几棵老槐树,遮天蔽日的,把整个院子罩在阴影里。
他们走进正屋,里面的家具都蒙了布,落满了灰。
狄仁杰揭开一块布,下面是个牌位,上面写着“先考柳公之灵位”。
他又揭开几块布,都是牌位,一共七个,整整齐齐地摆在桌案上。
“柳三娘的父母、兄嫂、两个侄儿、一个侄女。”狄仁杰念出牌位上的名字,“一家人,全死了。”
陈浩南数了数,确实是七个。
他想起洛水岸边的七盏纸灯笼。
“大人,这七个牌位,是不是对应着那七盏纸灯笼?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很有可能。”
他正说着,忽然听到后院传来声音。
“哐当”,像是什么东西被撞倒了。
李元芳立刻拔出刀,走在最前面。
三人穿过堂屋,到了后院。
后院更荒了,草长了半人高,中间有口水井,井边的石板地上,放着一只打翻的木桶。
李元芳走到井边往下看:“有人下去过,井绳上有水。”
“下去看看。”狄仁杰说。
李元芳把刀插在腰间,抓住井绳,几下就下到了井里。
过了会儿,井下传来他的声音:“大人,下面有东西!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有……有个人!”
陈浩南和狄仁杰对视一眼,狄仁杰说:“把绳子放下来,把人拉上来!”
李元芳在井下忙活了一阵,把绳子绑在那人身上,陈浩南和狄仁杰一起往上拉,费了很大劲,终于把人拉了上来。
是个女人。
她浑身湿透了,头发散乱,脸色惨白,眼睛闭着,不知道是死是活。
陈浩南探了探她的鼻息:“还活着,还有气。”
他把人平放在地上,摁了摁她的胸口。
水从她嘴里流出来,她咳了几声,慢慢睁开了眼睛。
她看见狄仁杰和陈浩南,愣了好一会儿,然后用虚弱的声音说:“你们……你们是谁?”
“你是谁?”陈浩南反问。
“我姓柳,叫柳三娘。”她说,“我是柳记纸扎铺的掌柜。”
陈浩南和狄仁杰对视了一眼。
面前这个女人,说自己是柳三娘。
那停尸房里的那具尸体,又是谁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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狄仁杰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灰。
他走到柳三娘面前,蹲下来,看着她的眼睛。
“你说你是柳三娘?”
“是。”女人咳了两声,“我就是柳三娘。”
“那铺子里的许大娘为什么说掌柜的出远门了?”
柳三娘愣了愣,脸上闪过一丝慌张。
“许妈……许妈她不知道我回来了。”她说,“我昨天晚上才到的。”
“昨晚才到?”狄仁杰盯着她,“那你怎么会掉进井里?”
“我……我也不知道。”柳三娘低下头,“我回到老宅,想着进来看看,结果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,就晕过去了。等我醒过来,已经在井里了。”
狄仁杰没说话,看了陈浩南一眼。
陈浩南走过去,问:“柳掌柜,你走亲戚去了哪里?”
“去……去郑州。”柳三娘说,“我有个表姐嫁在那边。”
“表姐贵姓?”
“姓……姓周。”
“住在郑州哪里?”
柳三娘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来。
她低下头,手指攥着衣角,攥得发白。
“柳掌柜,你最好说实话。”狄仁杰说,“昨晚洛水里捞起一具无头女尸,穿着纸嫁衣。我们怀疑那件嫁衣是你做的。”
柳三娘猛地抬起头,脸色惨白:“无头女尸?穿纸嫁衣?”
“是。”
“在哪捞起来的?”
“天津桥下面。”
柳三娘的身子晃了晃,像是要倒。
陈浩南伸手扶住她,她推开他,自己站起来,踉跄着走到井台边,扶着井沿站定。
“你们怀疑是我?”她问。
“不是怀疑你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那件嫁衣。洛阳城能做得出那种活计的,只有你柳记纸扎铺。”
“那件嫁衣呢?”
“在大理寺。”
“带我去看。”柳三娘说,“让我看看那件嫁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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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三娘跟着他们回了大理寺。
停尸房里,白布掀开。
柳三娘看见那件红色的纸嫁衣,泪水就下来了。
她没哭出声,眼泪顺着脸颊淌下来,滴在衣襟上。
她伸手摸了摸那件纸嫁衣,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滑过。
“这是我的手艺。”她说,“但这件嫁衣,不是我做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陈浩南问。
“这手艺是我的。”柳三娘说,“金粉的烫法,纸料的裁法,都是我独门的。但我没有做过这件。”
“那是谁做的?”
柳三娘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我徒弟。”
“你有徒弟?”
“有。”柳三娘说,“她叫阿月,今年十五。她跟着我学了三年,我的手艺她都会。”
“阿月现在在哪?”
柳三娘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五天前她跟我吵了一架,跑了。我出门去找她,找到现在也没找到。”
狄仁杰问:“你们为什么吵架?”
柳三娘咬了咬嘴唇:“她……她不想学纸扎了。她说这手艺没出息,想改行。我骂了她几句,她就跑了。”
“她家在哪?”
“她是个孤儿。”柳三娘说,“三年前我在街头捡的她,她没爹没娘,也没地方去。”
狄仁杰看了看陈浩南。
陈浩南微微点头。
“柳掌柜,你在老宅的井里,是怎么掉进去的?”狄仁杰又问。
“我真的不知道。”柳三娘说,“我进了院子,觉得有人跟着我。我回头想看,结果脑后就挨了一下。等我醒过来,就在井里了。”
“你可知道,老宅里供着七个牌位?”
柳三娘脸色一变,没说话。
“你一家七口,全死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怎么死的?”
柳三娘沉默了很久,终于开口:“十年前,洛水发大水。我爹带着我哥他们去堤上抢险,结果堤垮了,他们全被水冲走了。只留下我一个人。”
“你爹是做什么的?”
“他在航运商会做事。”柳三娘说,“给裴家打工。”
“裴家?裴元庆?”
柳三娘身子抖了一下:“是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没再追问。
他让陈浩南送柳三娘回去休息,又派刁通去查阿月的下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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下午,刁通回来复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