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”刁通说,“查到了。阿月那丫头,五天前从柳记纸扎铺跑出来之后,去了裴家。”
“裴家?”
“是。”刁通说,“她去找了裴元庆。”
“她找裴元庆做什么?”
“这个不知道。”刁通说,“但她从裴家出来的时候,抱着个包袱。守在门口的伙计说,那包袱里露出来的,好像是件红衣裳。”
狄仁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浩南,你怎么看?”
陈浩南想了想,说:“阿月拿了纸嫁衣去找裴元庆,说明这件嫁衣是裴元庆让她做的。但阿月为什么要替裴元庆做嫁衣?”
“也许不是替裴元庆做。”狄仁杰说,“也许裴元庆要的就是这件嫁衣。”
“可嫁衣穿在无头女尸身上。”
“那个女人是谁?”
这是个难题。
尸体没有头,面容无法辨认。
唯一能确认的是,她手上没有老茧,不是做纸扎的人。
“我们得找到那个女人的头。”狄仁杰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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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浩南带着人沿着洛水往下游找。
河岸上长满了芦苇,风一吹,沙沙作响。
几个人拿着竹竿在河里探,探了大半天,什么也没找到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陈浩南忽然想起什么,对岸边的衙役喊:“裴家在河边有没有产业?”
衙役想了想,说:“有。裴家在水门那边有个老磨坊,早就荒废了。”
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磨坊在洛水拐弯的地方,一座木结构的老房子,屋顶塌了一半,墙也歪了。
水车早就坏了,轮子掉在河里,只露出一截木轴。
陈浩南推开门,一股霉味扑面而来。
磨坊里堆着些稻草,还有几袋发霉的粮食。
他四下看了看,没发现什么异常。
忽然,他看见磨盘下面压着什么东西。
他走过去,把磨盘推开,从下面拽出一个麻袋。
麻袋沉甸甸的,他用刀割开袋口。
一颗人头滚了出来。
是个女人的头,二十五六岁,圆脸,五官还算端正。
皮肤白净,脖子上断口整齐,跟无头女尸的断口对得上。
陈浩南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那人头。
头发梳得很整齐,挽了个髻,插了根银簪。
脸上化了淡妆,嘴唇上还抹了口脂。
“这是谁?”旁边的衙役问。
陈浩南没回答。
他把人头装回麻袋,提着回了大理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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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人头的面貌跟柳三娘有几分相似。
狄仁杰看着那颗人头,又看了看柳三娘,问:“你认识她吗?”
柳三娘盯着那人头,脸色很难看。
她点了点头:“认识。”
“谁?”
“我妹妹。”
“你妹妹?”狄仁杰愣了下,“你不是说你一家都死了吗?”
柳三娘深吸一口气,说:“她不是我亲妹妹。她是我爹在外面养的女儿,叫柳烟儿。我爹死后,她来找我,求我收留。我收留了她,让她在铺子里帮忙。”
“可她手上没有老茧。”陈浩南说。
“她不学纸扎。”柳三娘说,“她在铺子里只管记账,不干活。”
“那她怎么会死在河里?”
柳三娘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五天前,阿月跑了之后,她也出去了。我以为她去找阿月了,结果再也没回来。”
“你们在铺子里,可曾见过阿月跟裴元庆来往?”
柳三娘想了想,说:“见过几次。阿月去找过裴元庆,说是给他送纸扎。”
“裴元庆常订纸扎?”
“一年订个两三回。”柳三娘说,“都是祭祀用的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没再说什么。
他让陈浩南送柳三娘回去,又让刁通去查裴元庆的行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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傍晚,刁通回来了。
“大人,裴元庆今天在商会里待了一整天。”他说,“没什么异常。”
“晚上呢?”
“晚上他回了家,吃过晚饭,现在在后院里坐着。”
“后院?”
“是。”刁通说,“他每天晚上都在后院坐着,坐在一个亭子里,对着洛水。”
狄仁杰想了想,说:“走,去看看。”
裴家在洛阳城东,是个三进的宅子,门口有两棵大槐树。
刁通说是后院,其实就是宅子最靠南边的一个花园,紧挨着洛水。
花园里修了个亭子,亭子里摆着石桌石凳。
狄仁杰和陈浩南上了裴家对面的茶楼,找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。
天彻底黑了,河对岸的裴家后院里亮起一盏灯。
灯光昏黄,照见一个人影坐在亭子里。
那就是裴元庆。
他坐着,一动不动,对着洛水。
河面黑漆漆的,只有远处几盏河灯在漂。
“他每天都这样坐着?”陈浩南问。
刁通点头:“每天都这样。至少坐两个时辰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不知道。”刁通说,“他家里人说,这是他的习惯,十几年了。”
狄仁杰看着河对岸的裴元庆,忽然问:“裴家在洛水里有船吗?”
“有几条。”刁通说,“都是商船,走水路。”
“他爹呢?”
“他爹死了十年了。”刁通说,“就是柳家发大水那一年死的。他爹带人去堤上抢险,结果堤垮了,人也被冲走了。”
狄仁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。
“又是那场大水。”
第二天天亮,狄仁杰去了航运商会。
商会设在洛水边上,是个气派的院子。
会长姓胡,六十多岁,白胡子,说话慢条斯理的。
“狄大人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”胡会长拱手行礼。
狄仁杰还了礼,坐下,说:“想跟你打听点事。”
“大人请说。”
“十年前,洛水发大水那次,怎么回事?”
胡会长的脸色变了变,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。
“那次大水,是老天爷的事。”他说,“洛水十年涨一回,那年格外凶。商会里的人都去堤上抢险了,结果……”
“结果死了不少人。”
“是。”胡会长说,“裴家老会长裴远山,柳家的柳老头,还有七八个船工,全被水冲走了。”
“柳老头是做什么的?”
“他是商会里的账房。”胡会长说,“老裴的左右手。两个人一起去的堤上,一起被水冲走的。”
“他们的尸体找到了吗?”
胡会长摇头:“找是找到了。老裴的尸体第二天在河滩上找到了,柳老头找了三天才找着。两个人的身子都被水泡得不成样子了。”
“裴远山的尸体,是谁找到的?”
“是裴元庆。”胡会长说,“他跟商会里的人沿河找了三天,最后在下游二十里的地方找到了他爹的尸体。”
“柳老头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