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你在永丰仓那间仓库里存放的炸药配方。硝石,盐,草药。和你在南诏那边的配方一模一样。能做到这一点的,只有两种人。一种是崔明远,一种是你。”
“崔明远已经死了。那这个配方,是谁写的?”
周文礼的笑容彻底消失了。
“你……”
“你没想到吧?慧明法师在信里,把一切都写得很清楚。包括你让他做的事,包括你给他的钱,包括你的计划。”
周文礼的脸色变得铁青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,手摸向腰间。
李元芳已经站在了他身后,横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。
“别动。”
周文礼的身体僵住了。
他看了看李元芳,又看了看狄仁杰。
“狄大人,你赢了。”
“不是我赢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是你太贪了。你要的东西太多,胃口太大。贪心的人,总会露出马脚。”
周文礼没有说话。
他低着头,被李元芳带了下去。
武则天在法台上看完了全程。
她沉默了一会儿,开口说:“狄卿,你做得很好。”
“臣不敢居功。”
“武承嗣谋反一事,交由你查办。周文礼也一并审了。”
“臣遵旨。”
武则天点了点头,转身走了。
白马寺的废墟上,只剩下狄仁杰和陈浩南。
陈浩南看着地上被拖走的周文礼,长长地出了一口气。
“大人,这场仗,终于打完了。”
狄仁杰没有说话。
他站在废墟前,望着远处。
“没有完。”
陈浩南一愣。
“佛像还在。那颗舍利,也还没找到。”
陈浩南看了看那尊被烧得漆黑的佛像。
佛像还立在那里。
脸上的泪痕还在,但已经看不清了。
“大人,那颗舍利,到底是什么?”
“是钥匙。”
“钥匙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打开南诏与洛阳之间通道的钥匙。那个姓周的,只是用这把钥匙的人。真正想要这把钥匙的人,还在后面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。
他看着那尊佛像。
在夕阳的余晖里,佛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色。
像是活过来了一样。
狄仁杰转过身,朝门外走去。
“走吧。明天还有明天的事。”
陈浩南跟在他身后,走出了白马寺。
身后,夕阳落下。
废墟上,一片寂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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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本案完·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】
洛水过了天津桥,水流就缓了。
七月十四,天刚擦黑,河里漂着一盏盏河灯。
蒲草在淤泥里扎了根,黑黢黢地立着,像是从水里长出来的。
阿九撑着竹篙,站在船头。
她十六岁,在洛水上打渔已经八年了。
船上只有一盏油灯,照亮她面前三丈水面。
河灯从她船边漂过,有的已经灭了,有的还亮着,纸做的莲花在水面上转了转,慢慢沉下去。
她看见那东西的时候,还以为是个河灯。
但河灯不会立在水里。
那东西浮在船头前方二十步,露出水面半截身子。
阿九揉了揉眼睛,竹篙往水里一插,船停了。
油灯的光照过去,她看见了红色。
红得扎眼。
那是件衣裳,大红的衣裳,像是嫁衣。
阿九在洛阳城里见过出嫁的新娘子,穿的就是这种颜色。
但眼下这东西,实在是穿得太多了——凤冠、霞帔、云肩、裙带,一样不少。
她盯着看了好一会儿,才看出那衣裳是纸做的。
纸做的嫁衣,穿在一个人身上。
不,半个人身上。
衣裳上面没有头。
阿九的竹篙从手里滑落,砸在船板上,咚的一声。
她张了张嘴,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。
她是个哑巴,本就发不出什么声音。
那具无头女尸直立在水里,随波轻轻晃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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陈浩南到的时候,已经是亥时。
岸边火把通明,十几个衙役举着火把围在水边,把半个河滩照得雪亮。
陈浩南从马上跳下来,腰间的铁尺磕在马鞍上,发出当的一声。
“陈捕头。”一个衙役迎上来,指了指水边,“捞上来了,没敢动太多,等你来看。”
陈浩南提着灯笼走过去。
尸体已经被人从水里拖上来,平放在河滩的细沙上。
油灯一照,他终于看清了那件衣裳。
真是纸做的。
红纸,金粉,纸扎的凤冠上还贴着金箔。
霞帔上绣的不是龙凤,是纸剪的荷花。
整件衣裳贴在尸体身上,被水泡了那么久,竟然没烂,纸面光滑,像是刚铺上去的。
反而贴在身上,被水浸透了,纸的质地变得半透明,裹在尸身上,像是一层红色的皮肤。
陈浩南蹲下来,灯笼凑近了仔细看。
尸体没有头。
脖子上断口整齐,不像是被水里的东西咬的,倒像是刀切过的。
他伸手碰了碰断口边缘的皮肤,已经凉透了,皮肉也没什么弹性。
他看了仵作一眼。
“死亡时间多久了?”
仵作姓崔,叫崔望山,四十来岁,瘦,下巴上留了撮山羊胡。
他蹲在一边,手里拿着根银针,看样子已经验过尸了。
“回陈捕头,约莫十二个时辰。”崔望山说,“尸体是今早才落水的,但人应该昨夜就死了。”
“伤口呢?”
“刀伤。切得很干净,一刀下来,刀刃从后颈进去,从喉结出来。手法利落,是练家子干的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,目光落在尸体的左手上。
那手攥着,握得很紧,手指关节发白。
他试着掰了掰,掰不开。
“帮我一把。”
旁边衙役过来帮忙,两人一起把那只手掰开。
掌心摊开,里面有个东西掉在沙地上。
一小截手指。
男人的食指,从第二节断开,断口整齐,是刀切的。
切口处有新结的痂,证明这指头被切下来的时候,这人还活着。
陈浩南把断指捡起来,对着灯笼看了看。
“这节指头是新的,断口还没完全长好。最多切下来三到五天。”
崔望山凑过来看了看,点头:“陈捕头说得对,确实是新伤。”
陈浩南把断指放进随身带来的布袋里,又看了看尸体的右手。
右手里什么都没有,但右手的指甲缝里有泥,黑色的,带着一股腥味。
“这泥是哪来的?”
崔望山摇头:“不知道。指甲缝里的,可能是死者在别处弄上去的。”
陈浩南站起身,火把的光在河面上跳动,照亮了远处河面上的河灯。
那些灯顺着水流往下游漂,星星点点,像是天上的星星掉在了水里。
“去请狄大人。”他对身边的衙役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