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藏身,不会选一个已经被发现的地方。他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来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在拖延时间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惊。
拖延时间。
为什么要拖延时间?
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。
“大人,今天是什么日子?”
狄仁杰看了他一眼。
“四月初八。”
“浴佛节。”
“对。”
陈浩南的手心开始冒汗。
浴佛节。
洛阳城最大的节日之一。
这一天,武则天会亲自到白马寺上香,全城百姓都会涌上街头。
如果有人在今天动手……那后果不堪设想。
“大人,那个姓周的,要在浴佛节动手?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门口,仰头看着天空。
乌云已经散了。
太阳从云层后面露出来,照在废墟上。
“走。”他说,“回城。”
马车在洛阳城的街道上疾驰。
街上已经挤满了人。
有人举着香,有人抬着佛像,有人敲锣打鼓。
到处都是人,到处都是声音。
马车走得磕磕绊绊,根本快不起来。
陈浩南急得直冒汗。
“大人,走不到了。街上人太多了。”
狄仁杰看了看窗外,又看了看前面。
白马寺就在前面,但隔着好几条街,人山人海。
“下车,走过去。”
三个人跳下马车,挤进人群里。
人潮涌动。
有人认出了狄仁杰,纷纷让路。
他们顺着人潮,一点一点地往前挤。
白马寺的山门前,已经搭起了一座法台。
台上摆着香炉,案几,还放着一尊小佛像。
武则天还没到。
但文武百官已经到了大半,站在法台两侧,等着御驾。
陈浩南在人群里扫了一眼,没有看到那个姓周的。
“大人,他没来?”
“他会来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种场合,他不会缺席。”
话音刚落,远处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圣上驾到——”
人群骚动起来。
有人跪下,有人磕头,有人高呼万岁。
武则天在一众宫女的簇拥下,走进了白马寺。
她穿着一身龙袍,头戴珠冠,面色红润。
看上去精神很好。
狄仁杰走上前去,行了一礼。
“臣狄仁杰,参见圣上。”
“狄卿免礼。”武则天笑了笑,“今日浴佛节,你也在啊。”
“回圣上,臣有要事禀报。”
武则天的笑容敛了一些。
“什么事?”
“请圣上移步,臣有话要说。”
武则天看了看他,点了点头。
两个人走到法台后面,避开众人。
狄仁杰低声说了几句,武则天的脸色变了。
“此话当真?”
“臣不敢妄言。”
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朕知道了。”
她转过身,走回法台上。
文武百官都看着她,等着她说话。
武则天扫了一眼台下,忽然开口。
“今日浴佛节,朕本该与民同乐。但刚才狄卿告诉朕,有人想在今日,行大逆不道之事。”
台下哗然。
“是谁?”有人问。
武则天没有回答。
她看着法台下面的一个方向,目光锐利。
“武承嗣。”
武承嗣愣住了。
他跪在人群里,脸上带着一丝慌乱。
“圣上,臣……臣冤枉。”
“朕还没说你犯了什么事,你就喊冤了?”
武承嗣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武则天看着他,语气很平静。
“你勾结南诏,私制兵器,意图谋反。你以为朕不知道?”
“圣上!臣冤枉!”武承嗣连连磕头,“臣从未……”
“从未什么?”一个声音从人群里传来,“从未给崔明远送过钱?从未让赵四替你做过事?从未让人在白马寺里藏过炸药?”
人群里,走出一个人。
高高瘦瘦的,穿着一身青衣。
脸上带着笑。
他走到法台前,朝武则天行了一礼。
“臣周文礼,参见圣上。”
武则天的眉头皱了一下。
“周文礼?你是周兴的侄子?”
“是。”
“你刚才说的话,是什么意思?”
周文礼笑了。
“圣上,魏王殿下做的事,臣都知道。臣这里,有一卷文书,是从魏王府里取来的。上面清清楚楚地写着,魏王殿下是如何勾结南诏,私制兵器,意图谋反的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卷轴,双手奉上。
武则天没有接。
她看着周文礼,问:“你为什么要揭发他?”
“因为臣是忠臣。”周文礼说,“臣不能看着有人危害圣朝的江山。”
武则天沉默了一会儿,点了点头。
“把卷轴拿上来。”
有太监上前,接过卷轴,送到武则天面前。
武则天打开卷轴,看了几眼,脸色渐渐沉了下来。
“武承嗣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武承嗣已经瘫在了地上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。
“来人,把武承嗣拿下!”
几个侍卫上前,把武承嗣按在地上。
人群里一片哗然。
有人惊恐,有人窃窃私语,有人低头不语。
周文礼站在法台前,脸上带着笑。
就在这时候,一个声音从角落里传来。
“周公子,好手段。”
周文礼的笑容僵住了。
他转过头去,看到狄仁杰正站在法台侧面,看着他。
“狄大人,你说什么?”
“我说,你这一手,玩得真漂亮。”狄仁杰慢慢走过来,“先是让崔明远做假货,替魏王府赚钱。然后让佛像流泪,制造恐慌。接着杀了崔明远,灭口。又杀了赵四,灭口。又杀了凝光和慧明,灭口。最后把所有的罪证,都推到武承嗣身上。”
周文礼的笑容渐渐消失了。
“狄大人,你在说什么?”
“我在说,你才是主谋。”
全场一片死寂。
周文礼看着狄仁杰,目光变得冰冷。
“狄大人,你说话要有证据。”
“证据?”狄仁杰从怀里掏出一封信,“这是慧明法师死之前留给我的信。上面画了一幅地图,标出了你的藏身之处。你自己写的。”
周文礼的脸色变了。
“那封信不是你写的。是慧明写的。”
“但他写的是你的事。”
周文礼沉默了。
狄仁杰继续说:“你让慧明替你保管舍利。你把舍利拿出来,是为了让人以为,南诏那边的高僧舍利,是武承嗣偷的。这样一来,南诏那边就会心生怨恨。如果这时候再造一些假象,就可以挑起两边的冲突。而你,就可以从中渔利。”
“你太聪明了,狄大人。”周文礼忽然笑了,“但你能证明吗?”
“能。”
狄仁杰从袖子里掏出一张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