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看着他,想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
白马寺的山门已经烧塌了半边。
火舌从殿顶窜出来,噼里啪啦响个不停。
寺里的僧人提着水桶来回跑,有人哭,有人喊,乱成一团。
李元芳已经先到了,正在指挥人救火。
看到狄仁杰,他快步走过来。
“大人,慧明死了。”
“怎么死的?”
“火烧的。人倒在禅房里,已经烧焦了。”
狄仁杰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慧明的禅房前,看着还在冒烟的残骸。
房子已经烧得差不多了,只剩几根焦黑的柱子还立着。
“有没有看到别人?”
“没有。”李元芳说,“兄弟们到的时候,火已经烧起来了。只看到慧明一个人在里面。”
狄仁杰蹲下来,仔细看了看地上的痕迹。
火是从禅房里烧起来的。
门口和窗户都没有被破坏的迹象。
这说明,起火的时候,慧明就在里面。
“他杀还是自杀?”
“现在看不出来。”李元芳说,“作作还没到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先救火。救完了,再查。”
火一直烧到天亮。
白马寺的大雄宝殿烧毁了大半。
侧殿也没了。
只剩后面的几间禅房还完好。
狄仁杰站在废墟前,望着满地的残骸。
陈浩南站在他身边,看着袅袅升起的烟雾。
“大人,慧明死了。舍利被拿走了。赵四死了,凝光死了。崔明远也死了。线索全断了。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他走到废墟前,捡起一块烧焦的木片。
木片上还残留着一些字迹,已经模糊不清了。
“浩南,你说,一个人为什么要放火?”
“为了毁灭证据。”
“什么样的证据?”
“所有的。”陈浩南说,“他不想让人知道慧明是怎么死的,也不想让人知道他拿了什么。一把火烧了,什么都看不出来了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把那片木片扔进火堆里,“但他烧不掉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?”
“人心。”
狄仁杰转过身来,看着陈浩南。
“白马寺的僧人们,有人会知道真相。因为慧明不会凭空死。他死之前,一定留下过什么东西。”
陈浩南点了点头。
他走到僧人们中间,一个个问过去。
没有人说话。
僧人门低着头,有人念经,有人哭,有人沉默。
陈浩南问了一圈,什么都没问出来。
他回到狄仁杰身边,摇了摇头。
狄仁杰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一个年轻的僧人面前。
那个僧人只有十七八岁,脸上还带着青涩。
他站在人群边缘,眼睛红肿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脚尖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僧人猛地抬起头,看到狄仁杰,愣了一下。
“小僧……小僧慧净。”
“慧净,你告诉我,慧明法师死之前,有没有对你说过什么?”
慧净的目光躲闪了一下,然后摇了摇头。
“没……没有。”
“你在说谎。”
慧净的脸色一下子白了。
狄仁杰看着他,语气很平静。
“我知道你知道。你怕说了之后,你也会死。”
慧净的手在发抖。
“但你不说,慧明就白死了。崔明远也白死了。赵四也白死了。洛阳城里的百姓,还会继续死。”
慧净低着头,过了很久,才开口。
“慧明法师……死之前,给过我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慧净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,递给狄仁杰。
是一封信。
信封是牛皮纸做的,已经有些旧了。
上面写着四个字:“狄大人亲启。”
狄仁杰接过信,撕开封口,抽出里面的信纸。
信纸上写着几行字,字迹很潦草,像是匆忙间写下的。
“狄大人,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,贫僧已经不在人世了。关于白马寺的一切,都在这封信里。请大人看完之后,保重。”
信纸的下半部分,画了一张图。
是一张简略的地图,标注了几个地点。
狄仁杰看着那张图,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浩南,你看。”
陈浩南凑过来看。
地图上标注的地点是洛阳城的几个位置。
白马寺,永丰仓,魏王府,还有城西的一个地方。
那个地方,陈浩南不认识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慧净低声说:“那是慧明法师说过的,一个能藏人的地方。”
“藏谁?”
“藏那些……知道秘密的人。”
陈浩南看了狄仁杰一眼。
狄仁杰把信纸折好,塞进怀里。
“走,去这个地方。”
城西,有一片废弃的宅子。
很偏僻。
周围长满了野草,路也不好走。
宅子的大门已经塌了半边,门板上爬满了青苔。
狄仁杰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院子里长满了荒草,有半人高。
几只老鼠从草丛里窜出来,跑得飞快。
正屋的门虚掩着。
李元芳上前推开门,往里看了一眼。
屋里很暗。
灰尘很厚,像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。
但地上有脚印。
一串新鲜的脚印,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里屋。
李元芳拔出横刀,走在前面。
狄仁杰跟在后面,陈浩南护在他身侧。
里屋的门是锁着的。
李元芳推了推,推不动。
他一脚踹过去,门板应声而开。
屋里坐着一个人。
那人坐在椅子上,背对着门口。
穿着一身粗布衣裳,头发花白。
李元芳走过去,绕到他前面一看,愣住了。
那是个老人。
六十多岁,满脸皱纹,闭着眼睛。
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刀痕,血已经干了。
“死了。”李元芳说。
狄仁杰走过去,蹲下来看了看死者的脸。
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衣服。
衣服很破,但料子是好的。
袖口和衣领都磨破了,但还能看出是上好的绸缎。
“他是谁?”
陈浩南仔细看了看老人的脸。
这张脸,他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忽然,他想起来了。
“大人,他是……崔明远家的老管家。”
“那个给我们开门的?”
“对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。
他站起来,看了看四周。
屋里很简陋。
一张床,一张桌子,一把椅子。
桌上放着一盏油灯,灯油已经干了。
但陈浩南注意到,桌角有一块地方,明显比其他地方干净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拿走了。
“大人,这里少了一样东西。”
“嗯。”
“信里提到的地方,应该藏着什么东西。但被人提前拿走了。”
狄仁杰没有说话。
他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
外面的风吹进来,吹散了屋里的血腥气。
“浩南,你说,那个姓周的,为什么要把我们都引到这个地方来?”
“因为这里是他藏身的地方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