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一些……”武承嗣犹豫了一下，“一些私人的东西。跟南诏那边的一些往来。”
“很重要？”
“很重要。”武承嗣说，“如果有心人拿去做文章，恐怕会坏了本朝与南诏的关系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，没有追问。
“殿下觉得，是谁偷的？”
“这个……”武承嗣摇了摇头，“我也不清楚。王府上下，我已经让人查了个遍，没找到任何线索。”
“那需要大理寺帮忙吗？”
“不用不用。”武承嗣连忙摆手，“这点小事，不敢劳烦狄大人。”
狄仁杰不再多说。
他站起来，抱了抱拳。
“既然殿下这么说，那下官就先告退了。”
武承嗣点了点头，目送狄仁杰离开。
上了马车，陈浩南问：“大人，武承嗣在说谎。”
“对。”
“那卷文书，不是被偷的。是他藏起来了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那卷文书里面，有他不想让别人看到的东西。他说是被偷了，就是为了撇清关系。如果有人查出什么，他会说，那是被偷走的，不是他写的。”
“聪明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他忘了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崔明远的账本上，有他的名字。”
狄仁杰从袖子里掏出那本账簿，翻到其中一页。
上面写着：魏王府，五月，银五千两。
用途：购置南诏特产。
“这是什么意思？”
“崔明远给魏王府送了五千两银子，名义上是购置南诏特产。但实际上，这些钱是用来买通南诏那边的官员的。”
“买通他们做什么？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他合上账簿，望着窗外。
“浩南，你说一个富商，为什么要掺和到这种大事里来？”
“为了保命。”
“保谁的命？”
“他自己的。”陈浩南说，“他做了那么多假货，迟早会被人发现。只有傍上魏王府这样的大树，才能保命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又要死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陈浩南想了想，“因为他知道了太多。魏王府不需要他了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棋子用完了，就该扔了。”
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马车在大街上走着，外面传来小贩的叫卖声。
有人卖糖葫芦，有人卖炊饼，热闹得很。
可车厢里的两个人，都没有心情听这些。
“大人，我们下一步怎么办？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那个人露出马脚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他偷了那卷文书，肯定会拿出来用。只要他用，我们就抓得住他。”
“如果他不用呢？”
“他会用的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他已经走到这一步了。箭在弦上，不得不发。”
入夜。
白马寺里很安静。
山门紧闭，院子里空无一人。
大雄宝殿的门虚掩着，里面点着一盏油灯，灯火忽明忽暗。
慧明跪在佛像前，手里转着念珠。
他闭着眼睛，嘴里念念有词。
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慧明睁开眼睛，没有回头。
“你来了。”
“来了。”一个男人的声音，轻轻的。
灯光下，一个人影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。
高高的，瘦瘦的，穿着一身黑衣。
他走到慧明身边，蹲下来。
“东西呢？”
慧明的手在发抖。
他指了指佛像底座。
“在……在里面。”
那个人站起来，走到佛像前。
他蹲下去，伸手在底座上摸索了一会儿，摸到一个暗格。
暗格里放着一个小盒子。
他打开盒子，里面是一颗舍利。
晶莹剔透，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黄光。
“就是这个。”他笑了，“慧清法师从南诏带回来的，果然是好东西。”
慧明跪在地上，浑身发抖。
“你……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？”
“你不需要知道。”那人把盒子收进怀里，“你只需要知道，从今天开始，你什么都没看到。”
慧明张了张嘴，想说什么，最后还是闭上了。
那人看了他一眼，转身就走。
快到门口的时候，他停下了。
门外站着一个人。
李元芳。
他靠在门框上，横刀已经拔出来了半截，刀刃反射着月光。
“周公子，这么晚了，还来上香？”
那人的脸色变了。
他往后退了一步，手摸向腰间。
“别动。”李元芳说，“我这把刀很快。”
那人没动。
他看着李元芳，沉默了很久，忽然笑了。
“原来狄大人早就知道了。”
“狄大人什么都知道。”李元芳说，“就等你上钩了。”
那人叹了口气，松开腰间的手。
“好吧，我认栽。”
李元芳走上前去，就要拿人。
就在这时候，那人突然一甩袖子。
一道白烟炸开，浓烈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。
李元芳呛得直咳嗽，连忙往后退了几步。
等到白烟散去，那人已经不见了。
只剩慧明跪在地上，满脸惊恐地看着李元芳。
“人呢？”
“跑……跑了。”
李元芳骂了一声，快步追了出去。
院子里空荡荡的，连个人影都没有。
他翻身上了屋顶，放眼望去。
夜里很黑，只有远处几盏灯火。
那个人已经不见了。
大理寺的书房里，狄仁杰听完李元芳的汇报，没有责怪。
“他早有准备。”
“是属下无能。”李元芳低下了头。
“不怪你。这个姓周的，不是一般人。”狄仁杰拿起桌上的茶杯，喝了一口，“他能想到用白烟脱身，说明他对这类事情很熟悉。”
陈浩南站在旁边，问：“大人，他是怎么知道我们在等他的？”
“有人通风报信。”
“谁？”
狄仁杰没有说话。
他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夜很静。
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。
“浩南，你说，一个人做了那么多事情，为什么会留下慧明这个活口？”
“因为慧明还有用。”
“什么用？”
“替他保管舍利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但他现在拿到了舍利，慧明就没用了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惊。
“大人，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派人去白马寺，把慧明带回来。”
话音还没落，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
刁通跑了进来，满头大汗。
“大人！白马寺……失火了！”
狄仁杰猛地转过身来。
“什么？”
“白马寺起火了！火势很大，兄弟们正在救火。”
狄仁杰二话不说，抓起披风就往外走。
陈浩南跟在他身后，心里沉甸甸的。
天边映着一片暗红色的光。
那是白马寺的方向。
火光照亮了半边天。
马车在夜色中疾驰，车夫甩着鞭子，马跑得飞快。
狄仁杰坐在车厢里，一言不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