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果有人要逼宫，那一定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。
崔明远的火药，就是用来做那个准备的。
“大人，我们要不要先禀报圣上？”
“没有证据，怎么说？”狄仁杰摇了摇头，“现在只能等。”
“等什么？”
“等那个人自己跳出来。”
夜色很深。
洛阳城的街道上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更夫敲着梆子，一路喊着“天干物燥”，声音在空旷的巷子里回荡。
大理寺的后院，一间偏房亮着灯。
柳氏被关在里面。
她坐在床上，抱着膝盖，望着墙上的影子发呆。
门外有两个衙役守着。
刀在腰上，靠在墙边，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。
柳氏听着他们说话，越听越模糊。
她困了，眼皮越来越重，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掉。
就在这时，有人轻轻敲了敲窗。
柳氏猛地惊醒。
窗外站着一个黑影。
柳氏屏住呼吸，不敢动。
黑影又敲了一下，然后把一张纸条从窗缝里塞了进来。
柳氏犹豫了一下，走过去捡起纸条。
上面只有四个字。
“按计划办。”
柳氏的手在发抖。
她把纸条揉成一团，塞进嘴里，嚼了几下，吞了下去。
然后她站起来，整理了一下衣服，走到门口，敲了敲门。
“官爷。”
两个衙役转过头来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我要见狄大人。”
“大半夜的，狄大人已经歇下了。”
“我有重要的事要说。关于我夫君的死。”
两个衙役对视了一眼，其中一个点了点头，转身去报信。
柳氏站在门口，手扶着门框，指节发白。
狄仁杰没有歇下。
他还在书房，面前摆着那本账簿，一页一页地翻着。
陈浩南站在旁边，给他斟了杯茶。
“大人，衙役说柳氏要见你。”
狄仁杰抬起头，看了看窗外的夜色。
“现在？”
“是。她说有重要的事要说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，合上账簿。
“带她来。”
柳氏被带进书房的时候，脸色很白。
她看了一眼狄仁杰，又看了看陈浩南，低下了头。
“大人，我有件事要交代。”
“说。”
“之前我说的，赵四下毒，不是真的。”
陈浩南的眉头皱了起来。
“不是真的？”
“是。”柳氏的声音在发抖，“下毒的……是我。”
狄仁杰看着她，没有说话。
柳氏继续说下去，声音越来越低。
“那天晚上，我带着崔明远去了白马寺。赵四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他带了一壶酒，说让崔明远喝点酒壮壮胆。我趁他不注意，把毒药倒进了酒里。崔明远喝了之后，很快就断了气。赵四看到之后，也吓了一跳。他说我疯了，然后让我赶紧走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下毒？”
“因为……”柳氏抬起头，眼神慌乱，“因为他知道了太多事。他如果活着，我们全家都要死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柳氏犹豫了一下，说：“他知道了魏王府的秘密。他说要去告发。我拦不住他。只能……”
“只能杀了他。”
柳氏点了点头。
“那赵四呢？”
“赵四……我不知道。那天之后，我就再没见过他。”
“赵四死了。”
柳氏愣了一下，抬头看着狄仁杰。
“死了？”
“被人杀了。一刀毙命。”
柳氏的脸色变了。
她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却没说出来。
狄仁杰没有再问。
他让衙役把柳氏带下去，然后坐回椅子上，闭上眼睛。
陈浩南站在旁边，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柳氏的话。
“大人，你说她说的是真的吗？”
“一半一半。”
“哪一半是真的？”
“她想杀崔明远，是真的。但下毒的人，不是她。”
陈浩南一愣。
“为什么？”
“因为毒药。”狄仁杰睁开眼睛，“崔明远中的是砒霜。砒霜毒性很强，但发作需要时间。柳氏说她在酒里下毒，崔明远喝了就死。但作作验尸的结果显示，崔明远死的时候，砒霜根本没有完全吸收。这说明，他是在中毒后短时间内死亡的。”
“那是怎么回事？”
“有人在酒里下毒，但毒量不够。真正让他死的，是那根针。”
陈浩南想起来了。
崔明远后颈的那个针眼。
“针上有毒？”
“应该是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一针下去，顷刻毙命。这才是真正的死因。”
“那柳氏为什么认罪？”
“她在保护一个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那个公子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，走到窗前。
“柳氏认罪，是为了让那个公子安全。她以为只要自己扛下来，事情就结束了。但她不知道，赵四已经死了。那个公子，不需要她了。”
陈浩南沉默了。
他想起柳氏刚才的眼神。
慌乱，绝望，又带着一丝决绝。
“大人，那我们怎么办？”
“先不动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等她露出破绽。”
第二天一早，洛阳城又传出了新的消息。
魏王府失窃了。
据说，丢了一件很重要的东西。
具体是什么，没人知道。
但魏王府的人四处翻找，闹得鸡飞狗跳。
狄仁杰听到这个消息，没有吭声。
他坐在桌前，喝着凉茶，看着窗外。
陈浩南从外面跑回来，满头大汗。
“大人，查到了。”
“说。”
“魏王府丢的，是一卷文书。据说是关于南诏那边的一些东西。”
“南诏？”
“对。有消息说，魏王武承嗣一直在跟南诏那边有来往。那卷文书，就是来往的书信。”
狄仁杰放下茶杯。
“那些书信里写了什么？”
“不清楚。但听说，魏王府的人很着急。他们说，如果那卷文书落到外面，会出大事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，站起来。
“走，去魏王府。”
马车在魏王府门口停下。
门口站了一排侍卫，看到狄仁杰的马车，有人进去通报。
没一会儿，一个管事模样的人迎了出来。
“狄大人，魏王有请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，跟着管家往里走。
陈浩南跟在他身后，留意着周围的环境。
魏王府很大。
三进三出的大院子，亭台楼阁，小桥流水。
但今天的气氛明显不对，仆人们走路都低着头，不敢大声说话。
武承嗣坐在正厅里，脸色很不好看。
看到狄仁杰进来，他勉强挤出一点笑容。
“狄大人来了。”
“魏王殿下，听说府上失窃了？”
武承嗣的笑容僵了一下，然后叹了口气。
“是啊。丢了一卷文书。说是有人翻墙进来，偷走了。”
“文书里写了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