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会有人觉得,是朝廷的人盗了舍利。”
“对。这样一来,就是两个邦国之间的冲突了。”
狄仁杰的声音很沉重。
“有人想借这件事,挑拨邦国关系。”
陈浩南吸了一口气。
这个局,比他想的大得多。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他问。
狄仁杰没有说话。
他转过身,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。
“先去把慧明保护起来。”他最后说,“然后,去找那个公子。”
“那个公子?”
“高高瘦瘦,皮肤很白,喜欢笑的那个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应该就是这一切的关键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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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理寺的公堂上,灯火通明。
狄仁杰坐在桌案后面,面前摆着三样东西。
那只假香囊。
赵四匕首上的“周”字拓片。
还有一包从永丰仓带回来的灰色粉末。
陈浩南站在旁边,盯着那包粉末发呆。
“大人,这粉末到底是什么?”
狄仁杰没说话。
他拿过茶杯,倒了一点粉末进去,又倒了半杯茶,轻轻晃了晃。
粉末化开了。
茶水变成了淡灰色,表面浮起一层细密的气泡,咝咝作响。
陈浩南凑过来看。
“像是……碱?”
“不是碱。”狄仁杰把茶杯放在灯下,“碱不会冒泡。这是硝。”
“硝?”
“对。硝石,做火药用的一种东西。但这包不是普通的硝。”狄仁杰用指尖蘸了一点茶水,放在鼻子前闻了闻,“里面掺了别的东西。盐。还有几味草药。”
陈浩南的脑子飞快地转着。
硝石。
盐。
草药。
崔明远。
永丰仓。
假货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“大人,崔明远在永丰仓的那个仓库,不只是放假货的。他是在做东西。”
“做什么?”
“做炸药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没说话。
陈浩南继续说:“硝石是炸药的主要原料。盐和草药掺进去,会影响爆炸的效果。按理说,没人会这么干。但如果崔明远做的是火药,那这些杂质就是故意加进去的——为了让火药不稳定。不稳定的火药,容易出事,但也容易控制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,他在控制火药的配方?”
“对。”陈浩南说,“如果有人要用这些火药做什么大事,配方掌握在崔明远手里。他死了,火药就没用了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。
他在公堂里走了两圈,停在那只假香囊面前。
“假香囊,假火药,假佛像。”他缓缓开口,“这里头有一个共同点。”
“假。”
“对。所有的东西,都是假的。崔明远的假货生意,不只是赚钱。他是在用假货,掩盖真正的目的。”
“什么目的?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他拿起香囊,翻来覆去地看着。
“浩南,你说这个香囊,是谁做的?”
“柳氏。”
“柳氏做的,但设计是谁想的?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赵四?”
“赵四背后呢?”
“武承嗣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又摇了摇头。
“武承嗣是魏王,他想要的是太子之位。但他不会亲自动手。他手下有一个人,专门替他做这些事。”
“那个公子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把香囊放下,“高高瘦瘦,皮肤很白,喜欢笑。这个人,我们在哪里见过?”
陈浩南仔细回想。
来洛阳之后,他见过的人不少。
大小官员,寺里的和尚,生意人,地痞无赖。
谁会是那个公子?
他忽然想起来了。
“大人,你还记得我们去魏王府送拜帖的那天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门口有个管事来接的。三十来岁,高高瘦瘦的,笑起来很和气。他还跟我们说了几句话。”
狄仁杰的眼睛亮了。
“是他。”
“他叫什么名字?”
“魏王府的人叫他赵四,但他不姓赵。他姓周,是周兴的侄子。”
陈浩南心里咯噔一下。
周兴的侄子。
周兴是酷吏,武则天的宠臣。
如果这件事跟周兴有关系,那就不是武承嗣一个人能兜得住的。
“大人,要不要……”
“先别动。”狄仁杰打断他,“现在动手,打草惊蛇。我们要做的,是先把他引出来。”
“怎么引?”
狄仁杰拿起香囊,看了看,又放下。
“用这个。”
李元芳站在门口,听完了他们的话,问:“大人,需要我带人去吗?”
“不用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去找孟广平,让他把城西那座宅子看着。如果有人回去,先拿下。”
李元芳应了一声,转身走了。
陈浩南看着狄仁杰,等着他接下来的安排。
狄仁杰走到窗边,推开窗户。
雨已经停了。
外面很安静,只有屋檐上滴水的声响。
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泥土味,混着青草的气息。
“浩南,你说这个案子,跟谁有关系?”
“很多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崔明远,柳氏,赵四,凝光,舍利,白马寺,魏王府,周兴。”
“对。很多人。”狄仁杰转过身来,“但这些人,不一定都知道自己做了什么。有人是主谋,有人是帮凶,有人只是棋子。”
“谁是主谋?”
“最不想让别人知道的那一个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主谋不是武承嗣?”
“武承嗣想当太子,但他不敢造反。他只会在背后推波助澜,让事情朝着对他有利的方向发展。真正想搞事的,是另外一个人。”
“谁?”
狄仁杰没有直接回答。
他走到案前,拿起那包灰色粉末。
“这些东西,是做炸药用的。崔明远在做炸药。赵四在替他打掩护。凝光在替他们看管佛像。佛像里藏的,不只是舍利,还有别的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我还没想通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可以确定一件事——佛像流泪,不是为了吓唬百姓。它是为了掩盖一样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时间。”
陈浩南一愣。
“佛像流泪,不是突然发生的。是有预谋的。它什么时候流泪,流多久,什么时候干,都是算好的。那个时间点,正好是某件事发生的时候。”
“某件事?”
“崔明远的死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“佛像流泪,是为了转移视线。谁会在乎一个死人?大家都在看佛像,没人会注意崔明远是怎么死的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崔明远的死,是被精心安排的。他的死引发了白马寺的混乱,白马寺的混乱引发了洛阳城的恐慌。恐慌之下,有人会做出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。”
“比如?”
“比如,逼宫。”
陈浩南吸了一口气。
逼宫。
这不是一件小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