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元芳推开一条缝，往里看了一眼，然后朝狄仁杰点了点头。
几个人鱼贯而入。
院子里很安静。
正屋的门开着，里面有灯光透出来。
李元芳拔出横刀，走在最前面。
他快步走到门口，往里一看，然后停下了。
“大人。”
狄仁杰走过去，也停了下来。
陈浩南挤上前，往屋里一看。
赵四躺在地上，面朝上。
他的眼睛睁得很大，嘴巴微微张开，像是有话要说。
胸口插着一把匕首，血已经流了一地，凝固成黑红色的块。
屋里还有一个人，缩在墙角，瑟瑟发抖。
是个瘦小的男人，三十多岁，穿着粗布衣裳，脸色很白。
“你是谁？”狄仁杰问。
那人抬起头，看到满屋子的人，吓得浑身发抖。
“我……我是这里看门的。”
“谁让你看门的？”
“赵……赵四爷。”
“赵四？”
“是。”那人咽了口唾沫，“赵四爷让我看门，说不能让别人进来。今天早上，他说要来这里办点事，让我先去外面等着。我等了半天没动静，回来一看，他就已经……”
“他死的时候，你在不在？”
“不在！真的不在！”那人连连摆手，“我一直在门口守着，什么都没有听到！”
狄仁杰不再问他。
他蹲下来，查看赵四的尸体。
匕首插得很深，一刀毙命。
伤口周围没有挣扎的痕迹，说明赵四根本没有防备。
“大人。”陈浩南走过来，“门口有脚印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，走到门口。
雨后的泥地上有一串脚印。
从门口一直延伸到院墙，然后消失了。
脚印很大，一看就是男人的。
但陈浩南注意到一个细节。
脚印只有来的，没有去的。
“凶手从墙上翻走的？”李元芳问。
“不像。”陈浩南蹲下来，仔细看着脚印，“如果是翻墙走的，脚印应该会乱。但这几双脚印，离开的时候很整齐，像是在散步。”
狄仁杰没有说话。
他顺着脚印走了一圈，发现脚印最后消失的地方，正对着院墙。
墙头上有一片新鲜的灰，像是被人蹭掉的。
“元芳，上墙看看。”
李元芳应了一声，一个纵身翻上了墙。
他站在墙头，往下一看，皱起了眉头。
“大人，墙那边有个草棚。草棚里面有人。”
“谁？”
“看不清。但像是……”李元芳又看了一眼，“像是女人。”
狄仁杰和陈浩南对视了一眼。
几个人绕到宅子后面，果然看到了一个草棚。
草棚很简陋，用几根木头撑着，上面盖着稻草。
里面蹲着一个人，浑身湿透，瑟瑟发抖。
走近了一看，是个年轻女子。
十八九岁的年纪，穿着粗布裙子，头发散乱。
她看到有人过来，吓得往后缩了缩，蜷成一团。
“你是谁？”狄仁杰问。
女子抬起头，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。
“我……我是赵四爷家里的丫鬟。”
“你怎么在这里？”
“是赵四爷让我来的。”女子的声音很轻，“他说让我在这里等他，他有话要对我说。”
“等多久了？”
“从早上到现在。他一直没来。”
狄仁杰看了陈浩南一眼。
“你一直在草棚里？”
“是。赵四爷说，让我不要走，他办完事就来。”
“那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？”
女子想了想，摇了摇头：“没有。这里很安静，连雨声都听不到。”
陈浩南看了看草棚，又看了看墙那边的宅子。
草棚离宅子不远，只有一墙之隔。
如果赵四是在宅子里被杀，她不可能听不到任何动静。
除非，赵四死的时候，她不在附近。
“你离开过草棚吗？”陈浩南问。
女子愣了一下，然后点了点头：“离开过一次。有个戴斗笠的人走过来，说赵四爷让我过去一趟。我跟着他走了几步，发现不对劲，就又回来了。”
“戴斗笠的人？长什么样？”
“没看清。他戴着斗笠，低着头，走得很快。”
“他往哪个方向走了？”
女子指了指远处：“往那边，好像是往城外的方向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，没再问。
几个人回到宅子里。
赵四的尸体已经被搬到了院子里，用草席盖着。
狄仁杰蹲下来，掀开草席，又看了看赵四的伤口。
匕首是普通的匕首，没有特别的标记。
但狄仁杰注意到，匕首的柄上刻着一个字。
他凑近了看。
是个“周”字。
狄仁杰的脸色变了。
“大人？”陈浩南觉得不对劲。
狄仁杰没有回答，只是把匕首包好，揣进怀里。
“走，回大理寺。”
回去的路上，狄仁杰一句话都没说。
陈浩南坐在马车里，看着狄仁杰的脸色，心里掂量着。
那个“周”字，让狄仁杰很不安。
周这个姓，在洛阳城里不少见。
但能让狄仁杰这样不安的，恐怕只有一个周。
周兴。
那个武则天面前的大红人，酷吏之首。
如果这件事跟周兴扯上关系，那麻烦就大了。
马车在大理寺门口停下。
狄仁杰跳下车，快步走进大堂。
“把那个丫鬟带来。”他吩咐了一声。
没一会儿，那个年轻丫鬟被带到了大堂。
她跪在地上，低着头，不敢看人。
“你叫什么名字？”狄仁杰问。
“小……小女子叫春梅。”
“你在赵四家多久了？”
“两年。”
“赵四平时一个人住？”
“是。赵四爷很少回家，一直在外面办事。”
“他有没有特别亲近的人？”
春梅想了想，说：“有一个人，经常来找他。是个年轻公子，穿得很好，说话也斯文。”
“叫什么名字？”
“不知道。赵四爷从来不跟我说。”
“那个公子长什么样？”
“高高瘦瘦的，皮肤很白，说话的时候喜欢笑。每次他来，赵四爷都会让我去外面等着，他们关上门说话。”
陈浩南在旁边听着，觉得这个描述有点眼熟。
高高瘦瘦，皮肤很白，喜欢笑。
他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人。
“你还记得那个公子是什么时候来的吗？”狄仁杰问。
“记得。前天晚上。他来了，跟赵四爷说了很久的话。走的时候，赵四爷脸色很难看。”
“说什么了？”
“我……我没听清。只听到一句，好像是说，香囊已经发出去了。”
香囊。
又是香囊。
陈浩南走到狄仁杰身边，压低声音说：“大人，这个公子，会不会是崔明远的人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摇了摇头，“也可能是白马寺的人。”
“白马寺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