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站在他身后,看着柳氏趴在地上的背影,又看了看那只被雨打湿的假香囊。
真相,已经浮出水面了。
柳氏跪在地上,浑身湿透,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。
狄仁杰站在窗边,背对着她。
雨打在窗纸上,洇开一片片水渍。
“赵四让你做什么?”他问。
“他让我把崔明远引到白马寺。”
“怎么引?”
“用那个香囊。”柳氏的声音很轻,“他说,只要我把香囊放在崔明远枕边,他自然会去找我。”
陈浩南听了,眉头一皱。
“香囊里有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柳氏摇头,“赵四给我的时候,香囊是封好的。我只负责放在枕头下面。”
“你放了吗?”
“放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三天前。”
陈浩南看向狄仁杰。
三天前,正好是崔明远死的前一天。
“你放完香囊之后,崔明远有什么反应?”
柳氏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那天晚上,他回房睡觉,一掀枕头就看到了香囊。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,问我哪里来的。我说不知道,可能是丫鬟收拾的时候掉在那里的。他没说什么,只是把香囊揣进怀里,一晚上都没睡。”
“第二天呢?”
“第二天一早,他就出门了。走的时候很急,连早饭都没吃。”
“去哪了?”
“他没说。”
狄仁杰转过身来,看着柳氏。
“崔夫人,你说下毒的是赵四,你有什么证据?”
柳氏抬起头,眼神慌乱。
“我……我没有证据。但那天的情形,我记得很清楚。我带着崔明远到了白马寺侧殿,赵四已经在那里等着了。他说要跟崔明远单独谈谈,让我在外面等着。我等了一刻钟,觉得不对劲,推门进去的时候,崔明远已经倒在地上了。赵四站在他旁边,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。”
“瓷瓶里是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但赵四看到我进来,把瓷瓶塞进袖子里,说让我别声张,否则我们一家人都活不成。”
“你信了?”
“我……”柳氏低下头,“我怕。”
狄仁杰没有再问。
他走到桌前,拿起茶壶,给自己倒了杯茶。
茶已经凉了。
陈浩南看着柳氏,总觉得还有哪里不对。
“崔夫人。”他开口,“你说你把香囊放在枕头下面,崔明远看到之后脸色变了。他认出了那个香囊?”
柳氏想了想,说:“应该是认出来了。他拿着香囊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还凑到灯下看针脚。”
“他当时说了什么?”
“他……”柳氏犹豫了一下,“他小声说了一句,怎么会在这里。”
“怎么会在这里?”陈浩南重复了一遍这句话。
这句话很奇怪。
如果香囊是崔明远自己的,他应该知道它在哪里。
如果他不知道,那香囊就不是他的。
那香囊到底是谁的?
陈浩南看向狄仁杰。
狄仁杰端着茶杯,盯着杯里的凉茶出神。
“大人。”
“嗯。”狄仁杰放下茶杯,“崔夫人,你最后一次见到赵四,是什么时候?”
“案发那天早上。他让人带话给我,说按计划行事。”
“他人在哪里?”
“我不知道。自从那天之后,我就再没见过他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没再说话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。
刁通浑身湿漉漉地跑进来,手里拿着一封信。
“大人!有发现!”
“说。”
刁通擦了把脸上的雨水:“我们在魏王府附近蹲守,看到赵四的马车从侧门出来。兄弟们跟着马车,发现他去了城西的一座宅子。那宅子很偏僻,周围没有什么人家。”
“宅子里有什么?”
“兄弟们不敢打草惊蛇,只远远看了一眼。但宅子里面有火光,还有人说话的声音。”
“多少人?”
“至少三四个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,拿起椅子上的披风。
“元芳。”
“在。”
“叫上孟广平,带一队人,跟我去城西。”
李元芳应了一声,转身就走。
陈浩南也跟着站起来。
他看了眼柳氏,又看了看狄仁杰。
“大人,她怎么办?”
狄仁杰看了一眼柳氏:“先关在大理寺,等查清楚再说。”
几个衙役上前,把柳氏带了下去。
她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狄仁杰,想说什么,最终还是没有开口。
雨还在下。
马车从大理寺出来,朝城西驶去。
雨打在车顶上,噼噼啪啪的响。
陈浩南坐在马车里,脑子里翻来覆去想那些事情。
崔明远死了,死在白马寺。
柳氏认罪,说她是帮凶。
赵四下毒,赵四是魏王府的管事。
魏王府,武承嗣,武则天的侄子。
这些事情,一环扣一环。
但总有什么地方不对。
“大人。”他开口,“我觉得柳氏还有事情瞒着我们。”
狄仁杰靠在车厢上,闭着眼睛。
“说。”
“她说她把香囊放在枕头下面,崔明远看到之后很惊讶。但如果香囊是崔明远的,他怎么会惊讶?如果香囊不是他的,那又会是谁的?”
“继续说。”
“那个香囊,我仔细看过。金线是新的,但绣工粗糙,一看就是仿制的。崔明远是做丝绸生意的,他应该一眼就能看出真假。但他还是拿着那个香囊,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,又说怎么会在这里。这说明,他认识那个香囊,但那个香囊不应该出现在他枕边。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,那个香囊原本应该是别人的。而且,那个人一定跟崔明远关系不一般。”
狄仁杰睁开眼睛,看着陈浩南。
“你觉得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浩南想了想,“但我总觉得,柳氏没有说实话。她说的那些话,太流畅了。就像她早就想好了一样。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马车继续往前走,雨渐渐小了。
城西很偏僻。
这里的房子大多年久失修,有的已经塌了半边。
路不好走,坑坑洼洼的,积水能淹没脚踝。
马车停在一棵大槐树下面。
李元芳已经带着人在前面等着了。
看到狄仁杰下车,他快步走过来。
“大人,就是前面那座宅子。”
狄仁杰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。
黑色的瓦,灰白的墙,门口挂着两盏灯笼,灯已经灭了。
“有人进去过吗?”
“没有。兄弟们一直守着,没看到有人出来。”
“走。”
狄仁杰走在最前面,李元芳紧随其后。
陈浩南跟在狄仁杰身边,手按在腰间的刀上。
宅子的门虚掩着,没有上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