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没走远。”狄仁杰站起身，“元芳，去洛阳府衙，让孟广平封城。就说天香染坊的东家郑怀义，涉嫌谋杀，立刻缉拿。”
“是。”李元芳转身就跑。
雨还在下。
陈浩南站在院子里，看着阿蛮的尸体被抬上来。
雨水冲掉她脸上的泥，露出一张苍白的脸。
“浩南，你说阿蛮为什么要帮郑怀义杀人？”狄仁杰忽然问。
“可能是为了钱。”
“不对。”狄仁杰摇头，“她一个契丹人，被卖到这里，钱对她有什么用？”
“那是什么？”
“可能是为了活命。”狄仁杰说，“郑怀义手里有她的把柄，或者，她能活到现在，就是因为她在帮郑怀义杀人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：“那她为什么要哭？”
“哭？”
“昨晚我在园子里听见的。”陈浩南说，“她哭得很轻，但很压抑，像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。”
“她知道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她帮郑怀义杀了这么多人，郑怀义一定会灭口。她只是没想到，会这么快。”
陈浩南看着阿蛮的脸，忽然觉得有些惋惜。
她也是个可怜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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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元芳去得快，回来得也快。
“大人，孟捕头已经派人封城了。但他说，郑怀义可能已经跑了。”
“跑了？”狄仁杰皱眉。
“郑家在洛阳有十几间铺子，还有几处别院。人早就走了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：“他走不远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陈浩南问。
“因为他还有没做完的事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柳如烟的尸体还没找到。他需要把那具尸体也处理掉，不然，他杀人的证据就会留下来。”
“那我们去哪儿找？”
“锦绣楼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崔莺儿在那儿做工。她能发现郑怀义的秘密，一定是在锦绣楼里查到的东西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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锦绣楼在洛阳东市，是城里最大的绣坊。
三层楼，前面是店铺，后面是工坊。
门口挂着一块匾，写着“锦绣楼”三个金字。
狄仁杰走进去，掌柜迎上来。
“几位官爷，要买什么？”
“打听一个人。”狄仁杰掏出官牌，“大理寺，狄仁杰。”
掌柜的脸色变了：“狄、狄大人？”
“别紧张，我就问几句话。”狄仁杰坐下，“崔莺儿，是你们这儿的绣娘？”
“是。”掌柜点头，“她在我们这儿做了三年，手艺很好。”
“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地方？”
掌柜想了想：“倒也没见什么特别的。就是前些日子，她老往后面跑。”
“后面？”
“后院。”掌柜说，“我们绣坊后面有个仓库，放的是各家送来的丝绸。崔莺儿有时候会去那儿翻东西，我问她找什么，她也不说。”
“仓库在哪儿？”
“后院左转，第三个门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：“带我去看看。”
掌柜带着他们穿过工坊，走进后院。
仓库不大，堆满了丝绸。
红的绿的蓝的紫的，码得整整齐齐。
“这是各家送来的货？”狄仁杰问。
“是。”掌柜说，“我们绣坊收料子，都是一匹一匹收的。收回来之后，先放仓库，再分给绣娘。”
“崔莺儿常翻的是哪一堆？”
掌柜指着一个角落：“那边。”
狄仁杰走过去，翻了翻那堆丝绸。
都是红绸。
颜色艳得刺眼。
他抽出一匹，展开，看了看。
绸缎的颜色没什么问题，但摸上去，手感很奇怪。
不像是普通的丝绸，倒像是浸过什么东西。
“浩南，你摸摸这个。”
陈浩南接过去，摸了摸。
的确不一样。
那绸缎表面很光滑，但底下有一层硬硬的东西，像是涂了一层胶水。
“这是什么？”
“可能是香料。”狄仁杰说，“郑怀义在红绸里加了鬼见愁，这样染出来的丝绸，颜色更艳，气味更香。”
“那崔莺儿发现的就是这个？”
“不只是这个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她发现的，应该是郑怀义用这种方法，杀了不少人。”
他翻着那堆红绸，忽然停住了。
“你看这个。”
陈浩南凑过去，看见红绸底下压着一封信。
信封是黄的，没有署名。
狄仁杰抽出来，打开。
信上只有几行字，字迹很细，像是女人的手笔：
“郑掌柜，去年的货已经用完了。这次的货，能不能多给一些？价钱好商量。另外，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？我等不及了。”
落款是一个字：柳。
“柳如烟。”陈浩南脱口而出。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她跟郑怀义有联系。”
“那去年的三具尸体……”
“不是郑怀义一个人杀的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柳如烟是帮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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事情一下子清晰了。
去年的三具尸体，郑怀义是主谋，柳如烟是帮手。
但后来崔莺儿发现了他们的秘密，郑怀义就灭了口，还顺手杀了柳如烟，把所有罪责推到她身上。
现在，郑怀义跑了。
但柳如烟的尸体还没找到。
只要找到那具尸体，所有案子就都能对上了。
“大人，柳如烟的尸体在哪？”李元芳问。
“在一个谁也想不到的地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浩南，你还记得薛婆婆说的话吗？”
“花妖杀人，三日后抛尸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为什么是三日后？因为郑怀义需要时间处理尸体，让它们看不出死因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把尸体烧了？”
“因为他需要尸体出现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他要让人相信，花妖杀人的传说是真的。只有这样，他才能继续掩饰自己的罪行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：“那柳如烟的尸体，会在三日后出现在万花牡丹园？”
“不一定。”狄仁杰摇头，“柳如烟是帮凶，她的尸体，郑怀义会处理得更彻底。可能是毁尸灭迹，也可能是扔到没人知道的地方。”
“那我们还找吗？”
“找。”狄仁杰说，“找不到尸体，就找不到证据。没证据，就定不了郑怀义的罪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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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在锦绣楼待到天黑。
没找到更多线索。
街上已经戒严了，到处都是捕快。
孟广平站在府衙门口，看见狄仁杰来了，赶紧迎上去。
“狄大人，封城了，但没找到人。”
“他出不了城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他还有事没做完。”
“什么事？”
“柳如烟的尸体。”狄仁杰说，“他要处理掉那具尸体，才能安心走。”
“可他在哪儿呢？”
狄仁杰想了想：“万花牡丹园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