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勒住马,打量他们几眼:“你是狄大人?”
“我是。”
“府上来报,说——”那人凑过来,压低声音,眼睛闪着光,“崔莺儿的尸体不见了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“什么?”
“就在刚才,大理寺的人去验尸,还没开始,尸体就不见了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,他转身,对陈浩南说:“看来,郑怀义急了。”
他连尸体都要毁。
这说明,尸体上有不能让人知道的证据。
而那证据,一定藏在——
“嫁衣。”陈浩南脱口而出。
狄仁杰看他一眼。
“崔莺儿的嫁衣,也许还在郑怀义手上。”陈浩南说,“如果他杀人的时候,就让死者穿上了嫁衣,那嫁衣上面,一定有凶手的指纹,或者血迹。”
“但他现在想毁尸灭迹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但还有一个地方可以找。”
“什么地方?”
“天香染坊的地窖。”
狄仁杰的眼睛亮了。
“你怎么知道郑怀义的地窖?”
“因为去年的三具尸体,都是三日后才被扔出来的。这三天,尸体放在哪里?”陈浩南说,“一定是在染坊的地窖里。染坊里染料的气味很重,能掩盖尸臭。而且,一个人能销毁证据的地方,只有自己的地盘。”
大雨中,狄仁杰笑了。
“走。去天香染坊。”
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。
整条街,只剩下雨声。
还有远处,天香染坊里,隐约传来的哭声。
那是阿蛮的声音。
哭得很轻,很压抑。
像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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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雨中,他们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。
整条街,只剩下雨声。
还有远处,天香染坊里,隐约传来的哭声。
那是阿蛮的声音。
哭得很轻,很压抑。
像是知道自己活不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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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香染坊在洛阳城南,占了半条巷子。
门口挂着块黑底金字的招牌,写得端正:天香染坊,专染各色丝绸。
旁边还有一行小字:洛阳老字号,三代传承。
陈浩南站在门口,雨水顺着屋檐往下淌。
门是虚掩着的。
里面没点灯,黑洞洞的,像一张大嘴。
狄仁杰推开门,走了进去。
染坊里很静。
静得能听见屋顶漏雨的声音,一滴,一滴,打在青砖地上。
院子里摆着几十口大缸,缸里是各色染料。
红的、黄的、蓝的、紫的,雨水打进去,泛出古怪的气味。
“有人吗?”李元芳喊了一声。
没人应。
“分开找。”狄仁杰说,“浩南跟我去后院,元芳你守着前门。”
陈浩南跟着狄仁杰穿过院子,推开后门。
后院比前院小得多,只有三间屋子。
中间那间锁着门,门上的铜锁已经锈了。
狄仁杰看了看锁:“新换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说明里面有东西。”狄仁杰从袖子里掏出一根铁丝,捅了几下,锁就开了。
陈浩南看愣了。
狄仁杰笑了笑:“以前学的手艺。”
门推开了。
一股怪味扑出来。
那味道很难闻,像是腐烂的花瓣,又像是发霉的布料。
陈浩南捂住鼻子,往里看。
屋里很暗。
只有一个天窗,透进来一点光。
光线下,可以看见地上铺着几块木板,木板上有暗红色的痕迹。
那是血迹。
“这里就是他们放尸体的地方。”狄仁杰蹲下去,摸了摸木板,“血迹还没干透,说明崔莺儿昨晚就放在这儿。”
陈浩南环顾四周。
屋子角落里堆着几匹丝绸,都是红色的,像是嫁衣的料子。
墙上挂着一排工具,有剪刀,有针线,还有几把奇怪的刀。
“大人,你看这个。”陈浩南指着墙角的木箱。
木箱上刻着花纹,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
锁是铜的,已经生了绿锈。
狄仁杰用铁丝捅了捅,锁开了。
箱子里是一些瓶瓶罐罐,都用蜡封着。
陈浩南拿起一个,对着光看了看,里面是红色的粉末。
“鬼见愁。”狄仁杰说,“贺兰婉儿说的红药。”
陈浩南放下瓶子,又翻了翻箱子底。
底下压着一叠纸,像是账本。
他抽出来翻了翻,上面记着一些数字和符号。
“这是什么?”
狄仁杰接过去,看了几眼:“账本。”
“什么账?”
“丝绸交易。”狄仁杰指着其中一行,“你看这儿,去年六月,天香染坊卖了一批红绸给锦绣楼,一共二十匹。但下面还有一行小字——‘实交十匹,余十匹另用’。”
“另用?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有十匹红绸没有到锦绣楼,被郑怀义扣下了。”
陈浩南脑子转得快:“那十匹红绸,就是做嫁衣的。”
“没错。”狄仁杰继续往下翻,“再看这儿,去年七月,又有一批红绸卖给城南的绸缎庄,也是十匹实交,十匹另用。”
“那另外十匹呢?”
“应该也是做嫁衣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郑怀义买了这么多红绸,做了这么多嫁衣,杀的人应该不止三个。”
陈浩南心里一沉。
“也许去年的三个,只是他杀过的人里的一部分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可能杀过更多人,只是没被发现。”
“那今年的崔莺儿呢?”
“崔莺儿只是一个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会发现的秘密,一定跟这批红绸有关。”
他们正说着,外面忽然传来一声尖叫。
是李元芳的声音。
陈浩南冲出去,看见李元芳站在前院,脸色发白。
“大人,你们来看。”
他指着院子东角的井。
陈浩南走过去,往里看了看。
井里漂着一个人。
白衣裳,长发散在水面上,脸朝下,看不见脸。
“捞上来。”狄仁杰说。
李元芳找来一根竹竿,勾住那人的衣裳,使劲往上拉。
尸体浮出水面。
是个女人。
大约三十多岁,圆脸,五官端正。
闭着眼,像是睡着了。
陈浩南认出她身上的白衣裳。
“是阿蛮。”他说。
“你见过?”
“昨晚追的那个白影子。就是她。”
狄仁杰蹲下去,检查阿蛮的尸体。
她的脖子上有一个很浅的印子,像是被绳子勒过。
但又不像是致命伤,因为她的脸色还很好,没有那种窒息后发紫的迹象。
“她是怎么死的?”陈浩南问。
“中毒。”狄仁杰掀开她的眼皮,“你看瞳孔,缩得这么小,是中毒的反应。”
“什么毒?”
“鬼见愁。”狄仁杰说,“她常年接触这种香料,身体里早就积累了很多毒素。但这一次,是被人强行灌下去的。”
“郑怀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