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看着天边,夕阳快落下去了。
“我想回家。”她说。
“你回不去了。”狄仁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她笑了笑,“但我不会跟你们回去。”
她咬了一下舌头。
血从她嘴角流出来。
陈浩南想阻止,但已经晚了。
她倒在地上,眼睛还睁着。
看着西边的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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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们把阿史那云埋在了星湖边。
没有墓碑,只有一株胡杨。
风很大,吹得胡杨叶哗哗响。
陈浩南站在墓前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走吧。”狄仁杰说。
他们骑马往回走。
路上,陈浩南没说话。
案子终于结束了。
但他心里,总觉得缺了什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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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到洛阳,已经是半个月后了。
洛阳城还是那个样,花会还在办,游人如织。
没人知道,那几桩案子背后的事。
狄仁杰写了奏章,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。
圣上看了,没说话。
只是让大理寺把卷宗封存起来,不再追究。
陈浩南知道,这事就这么结了。
武三思死了,突厥王女也死了。
那些被杀的女人,也死了。
没人会再提起她们。
就像她们没存在过一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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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天傍晚,陈浩南站在大理寺的院里,看着天边的晚霞。
狄仁杰从书房里出来,走到他身边。
“浩南,你在想什么?”
“我在想那些女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她们死了,没人记得她们。”
“有人记得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记得,我记得。”
“那有什么用?”
“有用。”狄仁杰说,“记得她们,就不会再有下一个她们。”
陈浩南没说话。
他看着天边的云,一红一紫,很好看。
“大人,你说人死了,去哪儿了?”
“不知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我想,她们应该去了个好地方。”
“比这儿好?”
“比这儿好。”狄仁杰笑了笑,“那儿没有案子,没有仇杀,只有花。”
陈浩南也笑了。
“那就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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完。
【本案完·敬请读者老爷赏读下一奇案】
洛水边上,时辰还早,雾也大。
赵五把船靠岸,准备收网。
他干这行二十年了,熟门熟路,闭着眼都能把网收利索。
但今天这网,他拉了两下就觉出不对。
太重了。
网里肯定不是鱼。
赵五心里咯噔了一下,手上加了几分力气。
网兜出水的时候,雾气里露出一片刺眼的绯红色。
他愣了半天,才看清那是一件衣裳。
衣裳里裹着个人。
赵五往后退了半步,一屁股坐倒在船板上。
他是个稳当人,不至于看见尸首就吓得魂飞魄散。
但那张脸上血糊糊的,根本看不出五官原本长啥样,他也确实怕了。
他定了定神,划船往岸边去,一边划一边喊人。
等孟广平带着衙役赶到时,天已经蒙蒙亮了。
洛水湾这段河岸挤满了看热闹的人。
晨起的挑夫、卖菜的、路过的商贩,都伸着脖子往里瞅。
好几个闲汉还在互相打听,说这叫啥案子。
孟广平没工夫搭理他们。
他让人把尸体从网里弄出来,平放在岸边的青石板上。
他自己蹲下身,仔细看了看。
目光从那张惨不忍睹的脸,移到姑娘脖子上青紫色的勒痕,再到十指指甲被拔掉后留下的血迹,最后落在她嘴里那瓣紫红色的花上。
是牡丹。
整条河岸都浸在清晨的水汽里,那瓣花却格外新鲜,像是刚摘下来的。
孟广平看了半天,没去碰它。
他站起身,对身边的衙役说:“去请狄大人。”
那衙役刚跑出两步,孟广平又把他叫回来,想了想,说道:“把陈浩南也叫上。”
狄仁杰和陈浩南到的时候,太阳还没完全升起来。
孟广平迎上去,简单把情况说了。
狄仁杰一边听一边点头,蹲下身去看尸体。
他看得很慢,从脚到头,一处处看完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陈浩南跟在他旁边,也在看。
“大人,”孟广平在一旁说道,“死者身上穿戴的东西都在,玉镯、金钗、耳饰,一件没少。不像是劫财。”
陈浩南蹲下,翻开死者的脚踝看了看。
那地方的皮肤上有一层茧,形状特殊,不是走路磨出来的。
他又看了看死者的牙齿,门齿侧面有不太明显的磨损痕迹。
最后他把死者的裙摆翻开一点,果然在里侧看到了一个绣得极细的“柳”字。
“这是歌伎。”陈浩南说,“平康坊那种地方的。技艺越高,站得越久,脚踝那块的茧就越深。牙齿的磨损是因为唱歌的时候牙关紧咬,常年累月的。裙子里绣字,是衣裳定做的记号。”
孟广平看了他一眼,没接话。
他认识陈浩南也有一阵子了,知道这小子在断案上总有自己的一套说法。
狄仁杰没说话,指了指女尸的耳朵。
陈浩南顺着看过去,耳垂上有两道旧痕,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,而且很深。
“这是耳饰留下的。”狄仁杰终于开口了,声音不大,“但寻常歌伎不会戴这么重的耳饰。不是戴不起,是戴不住。习筝、唱曲儿,耳朵上坠着这么重的东西,脖子受不了。只有一种人会常年戴这种重耳饰。”
他停了一下,看着陈浩南。
“舞姬。”陈浩南说,“而且是在大户人家或王府里的那种。有规矩,必须穿戴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又指了指死者的手掌。
陈浩南也看到了,除了新磨出来的习筝薄茧,靠近虎口的地方,有一层厚得多的老茧。
他太熟悉这种茧了。
那是长期握刀剑磨出来的。
“一个练过功夫的舞姬。”陈浩南皱起了眉头,“隐姓埋名躲在平康坊做歌伎,然后又被人用这种方式杀了。”
狄仁杰没有回答。
他站直了身子,目光扫过洛水的河面,又落回女尸身上。
清晨的光线渐渐亮起来,雾也开始散了。
河岸边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,嗡嗡的议论声像水一样漫上来。
孟广平让人把尸体抬走,又安排了两个衙役去河边找目击者。
陈浩南蹲在青石板旁边,看着石板上残留的水渍和血迹,没动弹。
“浩南。”
他抬起头,狄仁杰正看着他,脸上带着一种说不清的表情。
“你怎么看?”
陈浩南站起来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他看了看洛水,又看了看远处平康坊的屋顶,最后目光落在被衙役抬走的尸体上。
“有两件事。”陈浩南说,“第一,凶手不是图财。第二,凶手认识她。”
他伸手指了指女尸的口腔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