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三柱终于抬起头,说:“我没想杀他。”
“那花怎么回事?”
“那毒药是我放的。”李三柱说,“但我不是想毒死他。我只是想让他难受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毒药,是我从西域商人那儿买来的。”李三柱说,“他跟我说,这药不会死人,只会让人上吐下泻,难受几天。”
“那为什么曹万福死了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李三柱摇头,“我按他说的分量加的,不可能过量。”
“你什么时候放的药?”
“前天晚上。”李三柱说,“我去给他浇水,把药粉混在水里,浇进花盆里。”
“那你怎么知道,曹万福一定会凑近去闻?”
“他不会闻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花,根本就不会渗露水。”李三柱说,“正常的血露花,子时会渗露水,但那盆花是假的。我做的那个假露水,是用龙涎香和蜂蜜调出来的。”
“那昨天晚上,渗出来的露水,是怎么回事?”
李三柱抬起头,看着狄仁杰:“不是我做的。”
“那是谁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李三柱说,“那天晚上我根本不在。我去城西给老太太送药了。”
狄仁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,站起身。
“大人,您信他?”陈浩南问。
“不全信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他说的,有一部分是真的。”
“哪一部分?”
“那花渗出的露水,确实有问题。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李三柱说的是真的,那昨天晚上,有人在他下过毒的基础上,又加了一道毒。”
“谁?”
“那个人,才是真正的凶手。”
李元芳问:“那会是谁?”
“能接触到花盆的,只有那么几个人。”狄仁杰说,“曹安、柳三娘、管家、还有那个失踪的花匠。”
“花匠不是李三柱吗?”
“他是假花匠。”狄仁杰说,“真的花匠去哪儿了?”
“失踪了。”
“那就对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李三柱冒充花匠,混进曹府,给花下毒。真正的花匠,应该已经被他杀了。”
陈浩南吸了口凉气。
“那凶手会是谁?”
“邹明远。”
“为什么是他?”
“因为那三封信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为什么要留着那三封信?如果他想帮李三柱,直接把信交给官府就行了。但他没有。他把信留着,是为了自己用。”
“什么用?”
“威胁曹万福。”狄仁杰说,“邹明远想要那盆花,但曹万福不肯卖。他就用信来威胁曹万福。昨天晚上,他去找曹万福,不是为了谈判,而是为了威胁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曹万福被逼急了,想要杀他。他趁曹万福不注意,在花盆里下了更烈的毒。”狄仁杰说,“曹万福凑近去闻花,吸入了大量毒气,当场死亡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留下那三封信?”
“因为那三封信,是李三柱的把柄。”狄仁杰说,“如果李三柱敢说出真相,他就可以用那三封信,让李三柱背黑锅。”
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去找邹明远。”
万芳斋已经关了门。
陈浩南翻墙进去,发现邹明远的房间亮着灯。
他在收拾东西。
“邹先生,这么晚了,去哪儿?”
邹明远转过身,看到狄仁杰,脸色变了。
“狄大人,您这是……”
“邹先生,曹东家死的那天晚上,你做了什么?”
“我说了,我去找他谈判。”
“谈判需要带毒药吗?”
邹明远脸色一白:“我……我没带毒药。”
“那你手上,为什么会沾着毒药?”
邹明远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手指尖上,还有一点点黑色的粉末。
那是他在浇花时沾上的。
“这……这是香料。”
“香料?”狄仁杰摇头,“这是毒药,叫血凝香。”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。”
“你要去哪儿?”
“回乡。”邹明远说,“出了这么大的事,我想回去避避风头。”
“避风头?”狄仁杰冷笑,“我看你是想跑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
“你有没有,很快就知道了。”狄仁杰对李元芳说,“搜。”
李元芳在邹明远的包袱里,搜出了一个小瓷瓶。
里面装着白色的粉末,正是那种毒药。
邹明远瘫坐在地上。
“狄大人,我……我……”
“说吧。”狄仁杰说。
邹明远抬起头,眼睛红了,咬着牙说:“我恨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毁了我。”邹明远说,“那盆花,是我亲手调出来的。我用了三年的心血,想调配出一种新香料。我拿给他看,他说这是假的,不是真的血露花。他把我赶出万芳斋,抢了我的配方,自己做了一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就拿着那盆花,到处炫耀。”邹明远说,“说那才是真正的血露花,是我偷了他的配方,做了个假的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他?”
“他该死。”邹明远说,“他毁了我的名声,也毁了我的生意。我要让他尝尝,被人背叛的滋味。”
“那你是怎么下的毒?”
“那天晚上,我去了他书房。”邹明远说,“他喝醉了,在骂人。我趁他不注意,把毒药洒在花盆里。”
“他为什么会凑近去闻?”
“因为那味香料。”邹明远说,“我用了一种特别味道的香料,涂在花蕊处。他以为那是血露花渗出来的露水,凑近去闻,结果吸入了毒气。”
“你为什么要留下那三封信?”
“因为我想让李三柱背锅。”邹明远说,“那三封信,是李三柱的把柄。只要他在,我就安全。”
狄仁杰看着他,叹了口气。
“邹明远,你想过没有,你害了两个无辜的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邹明远说,“但我没办法。”
“把他带走。”
李元芳押着邹明远,走出房间。
陈浩南跟在后面,心里五味杂陈。
案子破了。
凶手是邹明远。
但陈浩南总觉得,这事还没完。
回到大理寺,狄仁杰坐在案前,写着卷宗。
“大人,邹明远招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案子算是破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那李三柱呢?”
“他给花下毒,虽然没想杀人,但也犯了法。”狄仁杰说,“让他坐几天牢,就放了。”
“那曹府呢?”
“曹万福死了,柳三娘和曹安会接手生意。”狄仁杰说,“曹安那人,看着不怎么样,但也是个会做生意的。”
“那盆花呢?”
“埋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有毒的东西,留着也没用。”
陈浩南点点头。
“那你呢?”狄仁杰突然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