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。”邹明远说,“他抱着那盆花,像是在抱一件宝贝。”
狄仁杰问:“花匠李三柱呢?”
“他……”邹明远犹豫了一下,“他应该也知道这事。”
“你跟他有联系?”
“他以前给我打过下手,是个老实人。”邹明远说,“他说他手里有曹万福的罪证,想让我帮他交给官府。”
“什么罪证?”
“就是那三封信。”邹明远说,“但我没要。我让他自己去报官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躲起来?”
邹明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也许是我害了他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昨天傍晚,曹万福来找我。”邹明远说,“他跟我说,花匠知道了他的事,要敲诈他。他说让我帮他解决花匠,给我五百两。”
“你答应了?”
“没有。”邹明远摇头,“我说这事我管不了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然后他走了。”邹明远说,“但我总觉得,他肯定找了别人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,在屋子里走了两步,又停下。
“李三柱现在在哪儿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邹明远说,“但我知道一个地方,他可能会去。”
“哪儿?”
“城南,那座废弃的城隍庙。”邹明远说,“他以前跟我说过,要是哪天出了事,就去那里躲着。”
狄仁杰看向李元芳:“走。”
三人出了万芳斋,天已经黑了。
街上没什么人,只有几盏灯笼在风中晃荡。
到了城隍庙,破败的庙门半掩着,里面黑洞洞的。
陈浩南掏出火折子,吹亮,照亮了地面。
地上有脚印。
脚印很新,是男人的靴子,朝庙里去了。
李元芳拔出刀,走在前面。
陈浩南跟在狄仁杰身边,也拔出了刀。
庙里很暗,只有火折子的一点光亮。
神像已经倒了,香炉翻在地上,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。
“有人。”
陈浩南听到一个细微的声音,像是有人在喘息。
他循着声音看去,神像后面的角落里,缩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破旧的短褐,脸上脏兮兮的,眼睛通红,像是哭过。
“李三柱?”狄仁杰问。
那人抬起头,点了点头。
“你躲在这儿做什么?”
李三柱没说话,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递过来。
陈浩南接过,打开一看,里面是一把匕首。
刀刃上沾着血,已经干了。
“这是谁的刀?”
“曹万福的。”李三柱开口,声音沙哑。
“你怎么拿到的?”
“他给我的。”李三柱说,“昨天下午,他来找我,说让我帮他一个忙。”
“什么忙?”
“杀了邹明远。”
屋子里又安静下来。
“你答应了吗?”
“没有。”李三柱摇头,“我说我干不了这种事。”
“然后呢?”
“他说我手里有他的把柄,他要杀我灭口。”李三柱说,“他把那把匕首拔出来,要杀我。我跟他抢,不小心把他刺伤了。”
“他受伤了?”
“胳膊。”李三柱说,“刺了一刀。血不多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没杀你?”
“他跑了。”李三柱说,“我也跑了。我躲到这里来,不敢回家。”
狄仁杰看着那把匕首,又看了看李三柱,问:“你手里的那三封信,是从哪儿来的?”
“我哥留下的。”李三柱声音发颤,“我哥就是那个被曹万福雇的强盗。他临死前跟我说,曹万福不是好人,让我替他报仇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早报官?”
“没有证据。”李三柱说,“只有这几封信。但我又没有别的证据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要给邹明远?”
“他是个好人。”李三柱说,“我想让他帮我。”
“你信他?”
“信。”李三柱点头,“他是个老实人。”
狄仁杰没再问。
他转过身,对李元芳说:“把这把刀收好。我们先回大理寺。”
李元芳接过刀,又把李三柱从地上拉起来。
陈浩南问:“大人,接下来怎么办?”
“明天一早,去曹府。”狄仁杰说,“该问的,都得问清楚。”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狄仁杰又去了曹府。
柳三娘坐在堂屋里,眼睛还是红的。
曹安站在她身后,脸色很不好看。
“狄大人,又有什么事?”
狄仁杰把那把匕首放在桌上:“夫人,这把刀,是曹东家的吗?”
柳三娘接过,看了看,点点头:“是。这是他前年买的,花了一百两银子。”
“他平时放在哪儿?”
“书房的架子上。”柳三娘说,“他喜欢收藏这些东西。”
“最近有什么人来过书房吗?”
柳三娘想了想:“没有。他一直锁着门,除非是他自己,别人进不去。”
“他右胳膊上,有伤吗?”
柳三娘愣了一下:“伤?什么伤?”
“刀伤。”
“没有。”柳三娘摇头,“他昨晚回来时,我帮他换衣服,没看见什么伤。”
狄仁杰看了看陈浩南。
陈浩南心里明白了。
李三柱在撒谎。
“夫人,能让我再看看曹东家的遗体吗?”
“可以。”
进了后院,曹万福的尸体还在书房的太师椅上。
昨天晚上没人动过。
狄仁杰走过去,掀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。
曹万福的脸色更青了。
嘴唇发黑,眼珠凸出,死状很惨。
“查查他右胳膊。”狄仁杰说。
陈浩南走过去,掀起曹万福的袖子。
胳膊上光洁一片,没有刀伤。
“没伤。”陈浩南说。
狄仁杰点点头。
“李三柱在撒谎。”李元芳说。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在撒谎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因为他是真正的凶手。”狄仁杰说,“昨天晚上,那盆花里的毒,是他做的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杀曹万福?”
“报仇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大哥死在曹万福手上,他一直记着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把刀给我们?”
“想让我们以为,曹万福想杀他,他只是自卫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他没想到,曹万福身上没伤。”
“那现在怎么办?”
“回去。”狄仁杰说,“再审。”
回到大理寺,李三柱被关在牢房里。
他坐在草席上,低着头,不知在想什么。
狄仁杰走进牢房,在他对面坐下。
“李三柱,你那把刀上的血,是谁的?”
李三柱抬起头:“曹万福的。”
“可曹万福身上没伤。”
“……”
“你为什么要撒谎?”
李三柱低下头,不说话了。
“那盆花里的毒,是你下的?”
“……”
“你已经杀了曹万福,为什么还要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