信里说,曹万福年轻时,为了抢一桩买卖,雇凶杀了人。
那人是曹万福的竞争对手,姓王,在洛阳开了一家大绸缎庄,生意做得红火。
曹万福眼红,花钱雇了个强盗,夜里去王家杀人放火,把王家人全都烧死。
事后,曹万福给了赏金,把那强盗杀了灭口。
这事做得天衣无缝,谁都不知道。
但那个强盗有个弟弟,就是花匠李三柱。
李三柱知道这事,但一直没说。
他每个月去看老太太,不是接济,而是在等一个机会。
“等什么机会?”陈浩南问。
狄仁杰把信收起来:“等曹万福死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直接杀曹万福?”
“因为脏了自己的手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要借用别人的手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花匠知道曹万福是杀人凶手,但自己不想当杀人犯。
他要把曹万福的罪证交给官府,让官府来处置。
但他为什么突然失踪了?
“也许他被人发现了。”李元芳说。
“对。”狄仁杰点点头,“有人知道他手里有这些信。”
“谁?”
“可能是曹万福的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曹万福知道了这事,派人去找花匠。花匠躲起来了,或者……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但大家都明白,花匠可能已经死了。
三人在老太太家待了一会儿,问了些细节,就出来了。
天色已经开始发暗。
街上的摊贩收了摊,店铺也陆续上了门板。
“大人,接下来怎么办?”李元芳问。
“去找邹明远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昨晚为什么去曹府,现在该问清楚了。”
万芳斋后院,邹明远住在东厢房。
一间整洁的小屋,窗台上摆着几盆花草,屋里弥漫着淡淡的香味。
狄仁杰敲门进去时,邹明远正在桌前端着碗茶。
看到狄仁杰,他赶紧站起来:“狄大人,您怎么来了?”
“邹先生,昨晚的事,我想问问您。”狄仁杰在小桌前坐下,“您昨天晚上去曹府,是自己去的,还是有人请的?”
邹明远脸上闪过一丝慌乱,但很快平静下来:“是曹东家请的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请您?你们不是吵架了吗?”
邹明远沉默了一会儿,说:“大人,不瞒您说,我是去找曹东家谈判的。”
“谈判?”
“对。”邹明远说,“我想让他把那盆血露花卖给我。”
“为什么?”
邹明远苦笑:“那花对我有用。我是调香的,那花里面有一样东西,世间少有。我要是能弄到手,就能调出一种前所未有的香料。但曹东家不肯卖,说那是他的镇店之宝。”
“所以你就想买?”
“不是买。”邹明远看了看狄仁杰,“我是想求他。我愿意出一万两银子,买那盆花。但他还是不肯。”
“那你就去了?”
“去了。”邹明远说,“我想再跟他谈谈。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,他应该会给我个面子。”
“那你们谈得怎么样?”
邹明远摇摇头:“不欢而散。他骂我是白眼狼,说我忘恩负义。我气不过,就走了。”
“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子时前后。”邹明远说,“我走的时候,他还在书房里骂人。”
陈浩南从怀里掏出那三封信,放在桌上:“邹先生,您认识这个吗?”
邹明远看了看,脸色变了。
“这个……这是花匠李三柱写的?”
“您认识他?”
“认识。”邹明远说,“他以前给我打过下手,调香的手艺不错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要把这东西给您?”
邹明远盯着那信,沉默了很久,才说:“他是不想让我走上绝路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那盆血露花,是假的。”邹明远突然说,“根本不是西域的异种,而是有人在花蕊里做了手脚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,看着邹明远:“谁做的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邹明远说,“但我知道,那花蕊里的红点,是用血染出来的。用的是麝香、龙涎、还有……人的血。”
屋子里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。
“谁的血?”狄仁杰问。
邹明远摇摇头:“我不知道。但我知道,那盆花,表面上是养出来的,实际上是做出来的。有人把它做成了杀人的工具。”
李元芳握紧刀柄:“凶手是谁?”
邹明远看着他,嘴角动了动:“大人,我说了,你们能保我不死吗?”
“你说。”
邹明远深吸一口气,一字一顿地说:“那个人,就是曹万福自己。”
屋子里静得能听见蜡烛燃烧的声音。
狄仁杰看着邹明远,目光很平静。
陈浩南站在一旁,握紧了腰间的刀柄。
李元芳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,指节收紧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狄仁杰开口。
邹明远抬起头,眼眶发红:“我说,那盆花,是曹万福自己做了手脚。”
“他怎么做的?”
“花蕊里的红点,用的是人血。”邹明远声音发颤,“他拿针扎破自己的手指,把血滴进去。那些红点,是血迹渗进花瓣,慢慢凝固而成的。”
“他为什么要这么做?”
“为了钱。”邹明远苦笑,“那盆花要是真的,少说值一万两。但曹万福买的时候,被骗了。他花三千两买的,就是个普通的变种牡丹,根本不值钱。”
“他发现自己被骗了?”
“对。”邹明远说,“去年冬天他就知道了。但他不甘心。他投了那么多钱,养了三年,要是让人知道是假货,他的脸面往哪儿搁?”
“所以他造假?”
“他请了个西域来的花匠,用麝香和龙涎香泡过的药水浇花,强行改变花的香味。又在花蕊处做手脚,让人以为那是天然的红点。”邹明远叹气,“但他没想到,那些药水有毒。”
“什么毒?”
“一种从西域带回来的毒药,叫‘血凝香’。”邹明远说,“那东西本身就是毒。泡在水里浇花,花吸收了毒性,开花的时候就带着毒。尤其是花蕊处渗出的露水,毒性最烈。”
“他不知道自己会中毒?”
“知道。”邹明远声音很低,“但他觉得没事。他觉得只要不碰那露水,就不会中毒。”
陈浩南忍不住插嘴:“那昨天晚上的事,是怎么回事?”
“我也不知道。”邹明远摇头,“我昨天去,是想劝他把花毁了。我知道那花有毒,怕他出事。但他说我多管闲事,把我赶了出来。”
“你走的时候,花还在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