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人,那花匠的事。”李元芳说,“我让人查了,他每隔十天去一趟城西,都去同一条巷子。”
“见什么人?”
“一个老太太。”李元芳说,“姓刘,七十多了,眼睛不好使,一个人住在巷子尽头那间破屋里。”
狄仁杰眼睛一亮:“花匠跟这老太太什么关系?”
“邻居说,花匠管她叫刘婶。老太太的儿子以前跟花匠一块儿当兵,后来战死了。花匠就每个月接济她些银钱。”
“有意思。”狄仁杰捋了捋胡须,“一个花匠,自己也没几个钱,还接济别人。”
陈浩南想了想:“大人,您觉得花匠是被人利用了?”
“不好说。”狄仁杰转身往回走,“但一个人做事,总得有个由头。花匠帮老太太,是情义。但他要是为了别的什么事,那就是另一回事了。”
三人走回大理寺,已经是下午了。
狄仁杰进了自己的公房,让陈浩南把案卷拿来。
案卷上记着昨晚的宾客名单,还有曹府下人的口供。
陈浩南翻了翻,发现有个人不在名单上。
“大人,邹明远昨天晚上没在。”
“嗯?”
“宾客名单上没有他的名字。”陈浩南说,“但我明明记得,他昨晚确实去了。”
狄仁杰接过名单,仔细看了看,确实没有邹明远。
“这就怪了。”李元芳说,“昨晚他不是跟大人说过话吗?怎么名单上没有他?”
“也许名单漏了。”狄仁杰把名单放下,“但也说明,曹万福没把他当正经宾客请。”
陈浩南琢磨着这句话,越想越觉得有味道。
曹万福跟邹明远吵过架,两人有矛盾。
但邹明远还是去了。
去了,名字却不在名单上。
这说明什么?
要么他是自己去的,要么是被人请去的。
“浩南,你去查查邹明远。”狄仁杰说,“看看他昨天晚上,到底是怎么去的曹府。”
陈浩南答应一声,出了门。
他直奔万芳斋,找到那个掌柜。
掌柜正在算账,看到陈浩南,赶紧放下账本:“陈捕快,您怎么又来了?”
“我打听个人。”陈浩南说,“邹先生昨天去曹府,是曹东家请的,还是他自己去的?”
掌柜想了想:“这个……我也不清楚。邹先生昨天下午就走了,说是去朋友家调香。我也没多问。”
“他什么时候走的?”
“申时二刻吧。”
陈浩南算了算。
申时二刻,差不多下午四点。
赏花宴是申时三刻开始的。
邹明远如果是去朋友家调香,怎么会在赏花宴还没开始时,就到了曹府?
“他那个朋友是谁?”
掌柜摇摇头:“这个我真不知道。邹先生的事,从来不跟我们说。”
陈浩南又问了几句,觉得问不出什么了,就出了万芳斋。
他站在街上,看着来来往往的人,琢磨着接下来的路。
曹万福死了,邹明远嫌疑最大。
但花匠也失踪了。
这两个人之间,会不会有什么联系?
他决定去看看那个失踪的花匠的住处。
花匠住在城东,离曹府不远。
一间小院子,院子不大,种着几棵桂花树,还有一畦葱。
屋子里很乱,像是被人翻过。
陈浩南蹲下身,看了看地上的脚印。
脚印很乱,大大小小都有。
有穿靴子的,有穿布鞋的,还有一双特别的——鞋底有花纹,像是女人的绣花鞋。
“女人来过?”陈浩南嘀咕了一句。
他站起身,走到床边。
床上的被褥还是昨天早上那样的,没人睡过。
枕头底下压着几张纸,陈浩南抽出来一看,是药方。
药方上写的药材,都是治头痛的。
他想了想,把那药方揣进怀里,出了院子。
回到大理寺,狄仁杰正在看卷宗。
看到陈浩南回来,他抬起头:“查到什么了?”
“花匠的住处被人翻过。”陈浩南说着,把药方递过去,“这个是在他枕头底下发现的。”
狄仁杰看了看药方,皱眉:“这药不是给他自己抓的。”
“给那个老太太?”
“嗯。”狄仁杰点点头,“那老太太有头痛病,需要这些药。花匠昨天去药店,就是给她抓药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回家?”
“也许是出了什么意外。”狄仁杰把药方放下,“那条街,叫什么名字?”
“中庆坊。”
“走,去看看那条街。”
三人出了大理寺,往城西走去。
中庆坊在洛阳城西边,住的都是些小生意人和手艺人。
街上有些脏乱,孩子光着脚在泥地里跑。
那个老太太住在巷子尽头,一间低矮的土坯房。
门板破旧,上面糊着几层纸,风吹得哗啦响。
狄仁杰敲了敲门。
门开了条缝,露出一张干瘪的老脸。
老太太的眼睛浑浊,看不清人,歪着头问:“谁啊?”
“老人家,我们是官府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想跟您打听个人。”
“谁?”
“李三柱。”狄仁杰说,“就是那个花匠。”
老太太听到这个名字,脸上露出一丝笑意:“三柱啊,他怎么了?”
“他失踪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您知道他去了哪里吗?”
老太太摇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昨天没来看我,我还有点担心。”
“他平时都是什么时候来看您?”
“每个月十五,他都会来。”老太太说,“给我送些银钱,还有药。昨天是十四,他本该昨天来的,但没来。”
狄仁杰点点头,又问:“老人家,您知道花匠家里还有什么人吗?”
“没了。”老太太叹口气,“他爹娘死得早,就剩下他一个人。以前跟我儿子一块儿当兵,我儿子战死了,他就把我当娘养。”
“他知道他儿子是怎么死的吗?”
老太太摇头:“不知道。他只知道是在边关打仗死的。别的,他也没问过。”
狄仁杰又问了几句,觉得问不出什么了,转身要走。
“大人。”老太太突然叫住他。
“老人家还有事?”
老太太摸索着站起身,从床底下摸出个小布包,递给狄仁杰:“这个,是三柱留给我的。他说要是我哪天出了什么事,就让我把这个交给官府。”
狄仁杰接过布包,打开一看。
里面是三封信。
信纸已经发黄发脆,上面写的字歪歪扭扭,像是用人参蘸着墨水写的。
狄仁杰看了看,脸色变了。
“怎么了?”陈浩南凑过来问。
狄仁杰把信递给他。
陈浩南接过来一看,也愣了。
信上写的,不是别的,而是曹万福杀人灭口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