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狄大人,你看这个。”陈浩南指着她袖口,“牡丹花一般都是粉的、白的、黄的,很少见红的。红的也有,但气味不一样。”
狄仁杰捡起一粒花粉,闻了闻:“这味道怪。”
“的确怪。”
他们正说着,外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嚣。
李元芳回来禀报:“大人,又有人失踪了。”
“谁?”
“柳如烟。她也是来赏花的,刚才还在那儿喝茶,一转身就不见了。”
狄仁杰站起身,看着远处那片黑压压的花丛。
“浩南,你信花妖吗?”
“不信。”
“我也不信。”狄仁杰说,“这世上没有鬼怪。只有人,还有人心。”
陈浩南望着夜光白的花瓣,忽然觉得背上有点凉。
牡丹还是照样开得盛。
但闻着那股子香气,再也没有闲心赏了。
“大人,你说这人是怎么死的?尸体出现在原地,又没有外伤,又没人看见。”陈浩南问。
狄仁杰摇摇头:“现在还不知道。但要查,先查这些失踪的女子——她们失踪前,都接触过什么人。”
“薛婆婆说看到白影子,那该是什么?”
“也许是风声,也许是光线。她那个年纪,老眼昏花。”狄仁杰顿了顿,“但也许是凶手故意让她看见的。造出‘花妖’的名声,杀人就会被当作妖异作祟,没人敢查。”
“这么一说,去年的案子也一样。杀死三个人,都是按照同一套。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去年的那三个人,死了。今年的这两个,才死了一个。还有第二个。”
陈浩南心里发紧。
“第二个,柳如烟?她还没回来。”
“她暂时不会回来。”狄仁杰说,“但三日后,她的尸体会出现在这园子里。”
空气里弥漫着花香。
东边月亮升起来了,夜光白在月光下,果然泛出微弱的荧光。
美是美,但美得不对劲。
园里的游人还在赏花,不知道出了人命。
陈浩南站在夜光白边上,看着那些花瓣。
突然,他感觉到有人在看他。
他猛地转过头。
一个穿白衣裳的影子,一闪而过,消失在花丛中。
陈浩南下意识拔腿就追。
他穿过花丛,跳过溪流,一直追到园子最深处。
墙。
没有人。
只有几只夜鸟,被惊得飞起来。
陈浩南喘着粗气,靠在墙上。
等等,那白影子——
那不是鬼。
那是一个人。
而且,那个人的身形有点眼熟,好像在哪里见过。
陈浩南回头看看自己跑过来的路。
花丛里没有脚印。
他蹲下来,检查地上的泥巴。
泥巴上确实有脚印——不大不小,但很深。
显然是个成年男性。
陈浩南深吸一口气。
是人。
是人杀了那些人。
他站起身,远远地看见狄仁杰还站在原地。
狄仁杰背着手,望着月亮。
那身影在夜色里,和陈浩南见过的一些老刑警很相似。
都是知道真相最难挖的人。
“狄大人。”陈浩南快步走回来,“我看见他了。”
“谁?”
“花妖。不是鬼,是人,男的,穿白衣服。”
狄仁杰转过头,看着陈浩南:“你确定?”
“墙上没有泥巴,地上有脚印。他跳墙出去了。”
狄仁杰沉默了一会儿,突然笑了。
“好。”他说,“是人就好办。是人就怕查。”
他回头叫了一声元芳。
“天亮前,去洛阳府衙调去年那三个案子的卷宗,还有今年的。另外,查查锦绣楼,查查那个外地来的商贾,还有裴侍郎。”
“是。”李元芳转身去了。
陈浩南站在牡丹园里,看着那些花开得极盛,又想到刚才那个白影子。
“浩南,你怎么看?”狄仁杰忽然问。
陈浩南想了想:“那白影子是冲着崔莺儿来的。但为什么选中她?去年的案子也一样——三个死者,身份不同,背景不同,有什么共同点?”
狄仁杰点点头:“继续。”
“还有,那件嫁衣。崔莺儿死的时候,穿的是普通的衣裳。但去年的三个死者,都是穿着嫁衣的。这说明凶手在某种特定的日子,才会给死者换衣服。也许是个仪式。”
“仪式?”
“对。杀人,三日后抛尸,还要穿嫁衣。这不像是一般的谋杀。”陈浩南顿了顿,“凶手可能是在掩饰什么。用这个仪式,把谋杀包装成‘花妖杀人’。”
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:“浩南,你越来越像个老捕快了。”
陈浩南苦笑。
他哪里是老捕快,他上辈子就是干这个的。
只不过,他不能说。
那一晚,陈浩南没睡。
他坐在客栈的房间里,把知道的线索铺了一桌子。
崔莺儿,绣娘,二十二岁。
柳如烟,外地商人,十九岁,还没找到。
薛婆婆,守夜人,看见白影子。
贺兰婉儿,香料商人,懂花,懂香。
还有那个白影子——谁的?
为什么杀人?
陈浩南盯着桌上的卷宗,天快亮了。
他忽然想起一件事。
贺兰婉儿说过,她是做香料生意的。
崔莺儿失踪那天晚上,她也在园子里。
而且,崔莺儿死了,身上的花粉是红的,香气很怪。
而那种红色花粉的气味,贺兰婉儿一定懂。
“对。”陈浩南拍了一下桌子,“贺兰婉儿一定认识这种花粉!”
他立刻去找狄仁杰。
狄仁杰正在院子里喝茶,见他进门,慢悠悠地问:“想通了?”
“没有全通,但有一个方向。”陈浩南说,“贺兰婉儿。”
“她?”
“她懂香。崔莺儿死了,袖口有红色花粉。那种花粉的气味很怪,一般人不知道。但贺兰婉儿一定知道。”
狄仁杰端着茶杯,沉吟片刻:“走,去东市。”
东市。
天刚亮,街上已经有了人。
贺兰婉儿的香料铺子开着门,门口挂着一串香包,风一吹,满街都是香气。
陈浩南敲门进去,看见贺兰婉儿正坐在柜台上,手里搓着一个小香丸。
“狄大人,陈大人,这么早就来?”贺兰婉儿抬起头,“是要什么东西?”
“想问贺兰小姐一个事。”狄仁杰坐下。
“请讲。”
“崔莺儿昨晚死了。官府还没通报,但你记得去年的案子吗?”
“记得。”贺兰婉儿放下手里的香丸,表情变得很严肃,“一样的手法,一样的死状。”
“崔莺儿袖口有红色花粉,味道很怪。你认识吗?”
狄仁杰说完,贺兰婉儿的脸色变了。
“你们看了崔莺儿的袖子?”
“看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