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浩南继续说,“曹婉儿认罪认得太痛快了。一个侍女,杀了主人,按理说应该害怕,应该想方设法脱罪。但她没有。她认罪,就像在背台词。”
“嗯。”
“而且那盆花,烧花的人不是沙摩诃,就是曹婉儿本人。她们烧花,不是为了毁灭证据,是为了制造另一个证据。”
“什么证据?”
“日轮花根茎有毒的证据。”陈浩南说,“那包粉末,是故意藏在花盆底下的。就是为了让我们发现,以为还有人在下毒。”
狄仁杰笑了,“继续说。”
“史万通的死,是沙摩诃干的。因为史万通知道他的秘密。什么秘密?那盆花,不是武承嗣送的,是沙摩诃自己送的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沙摩诃跟阿罗憾有仇。”陈浩南说,“但具体是什么仇,我还不知道。”
狄仁杰点了点头,“差不多了。”
他走到书案前,拿起一张纸。
上面写满了字,是沙摩诃的生平。
“沙摩诃,祆教长老,萨宝府上的官。看起来,是个德高望重的人。但你知道他年轻时是干什么的吗?”
“什么?”
“盗墓的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在波斯的时候,专门挖古墓。后来被官府抓了,逃到了圣朝。”
陈浩南愣住了。
“他来圣朝之后,改头换面,做了祆教长老。但他还在干老本行。”
“阿罗憾知道这件事?”
“对。”狄仁杰说,“阿罗憾手里有他的把柄。半年前,阿罗憾找他买日轮花,他给了。但阿罗憾不只是要花,还要他替自己办一件事。”
“什么事?”
“替他去吐蕃盗一批东西。”
“什么东西?”
“武承嗣要的东西。”狄仁杰说,“武承嗣在吐蕃找一批古药方,据说能延年益寿。阿罗憾知道沙摩诃是盗墓的,就让他去盗。”
陈浩南明白了。
“沙摩诃去了。但没找到。阿罗憾不满意,就说要揭发他。”
“于是沙摩诃动了杀心。”狄仁杰说,“他告诉曹婉儿,那盆花有毒。曹婉儿早就恨阿罗憾,就答应了。”
“但曹婉儿为什么认罪?”
“因为她以为沙摩诃会救她。”狄仁杰说,“沙摩诃答应她,只要她认罪,就想办法把她弄出来。”
“沙摩诃骗了她。”
“对。沙摩诃根本没想救她。他要她死。她死了,就没人知道真相了。”
陈浩南抽了口烟,“那我们现在怎么办?”
“等。”
“等什么?”
“等沙摩诃动手。”
狄仁杰走到门口,叫来李元芳。
“元芳,你去盯着沙摩诃。他要是有动作,立刻来报。”
“是。”
李元芳走了。
狄仁杰回到书房,坐下。
“浩南,今晚咱们不睡了。”
“好。”
两人坐在书房里,天南海北地聊着。
陈浩南讲现代的事,狄仁杰听不太懂,但不妨碍他觉得很新鲜。
天快亮的时候,李元芳回来了。
“大人,沙摩诃动了。他去了洛阳府大牢。”
狄仁杰站起来,“走。”
三个人骑马赶到洛阳府大牢。
天还没亮透,大牢门口的灯笼还亮着。
孟广平站在门口,脸色难看。
“狄大人,沙摩诃长老在里面。说是要见曹婉儿。”
“让他见。”狄仁杰说。
三个人进了大牢。
牢房里很暗,只有几盏油灯。
沙摩诃站在曹婉儿的牢门前,手里拿着一个食盒。
“长老,起得早啊。”狄仁杰说。
沙摩诃转过身,脸色变了,“狄大人?”
“长老手里拿的是什么?”
“是……是早饭。老夫想给曹姑娘送点吃的。”
狄仁杰走过去,接过食盒,打开一看。
里面是两碗粥,一碟咸菜。
“长老有心了。”狄仁杰说,“不过,这粥里,加了什么?”
沙摩诃的脸色更难看了,“大人,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“长老,你知道日轮花根茎磨成粉,是什么味道吗?”
沙摩诃没说话。
“没味道。”狄仁杰说,“混在粥里,谁也尝不出来。”
“大人,你不要血口喷人!”
“血口喷人?”狄仁杰把食盒递给孟广平,“孟捕头,找个人验验。”
孟广平接过食盒,走了。
沙摩诃站在原地,脸色铁青。
“长老,你为什么要杀曹婉儿?”
“我没有!”
“你没有?”狄仁杰说,“那你怎么解释这碗粥?”
沙摩诃没说话。
“我来替你说。”狄仁杰说,“你送给阿罗憾日轮花,教曹婉儿用花粉下毒。你答应她,只要她认罪,就想办法救她。但你知道,她要是活着,早晚会说出真相。所以你要杀她灭口。”
“胡说!”沙摩诃吼道,“你有什么证据?”
“证据?”狄仁杰说,“你给阿罗憾的信,还在我手里。”
沙摩诃的脸色白了。
“长老,你跑不掉了。”
孟广平回来了,“大人,验出来了。粥里有毒,是日轮花根茎磨的粉。”
沙摩诃腿一软,坐在地上。
“抓起来。”狄仁杰说。
几个差役上前,把沙摩诃按在地上,上了枷。
陈浩南走过去,蹲在沙摩诃面前。
“长老,为什么要杀阿罗憾?”
沙摩诃抬起头,眼睛通红。
“因为他该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毁了我。”沙摩诃说,“我做了十几年的长老,好不容易攒了点钱,想安度晚年。但他知道我的过去,就拿这个威胁我。让我去吐蕃盗墓,不去就揭发我。”
“你去了?”
“去了。”沙摩诃说,“但我没找到他想要的东西。他就翻脸了。说要让我身败名裂。”
“所以你杀了他?”
“对。”沙摩诃说,“我给他送了日轮花,告诉曹婉儿那是毒药。她恨阿罗憾,就答应了。”
“史万通呢?你为什么杀他?”
“他看到了。”沙摩诃说,“那天晚上,我去阿罗憾府上,想看看花还在不在。他看到了我。”
“所以你就杀了他?”
“对。”沙摩诃说,“我在他饭菜里下了毒。”
陈浩南站起来,看着沙摩诃,叹了口气。
“带走吧。”
沙摩诃被带走了。
牢房里安静下来。
曹婉儿蹲在角落里,抱着膝盖,哭得很小声。
“狄大人。”她抬起头,“奴婢……奴婢是不是也要死了?”
狄仁杰看着她,没说话。
“你认罪,是因为沙摩诃答应救你?”
“是。”曹婉儿说,“他说,只要我认罪,他就想办法救我。还说会给我一笔钱,让我离开洛阳。”
“你信了?”